一瞬间,穆昭锦只觉得身心都充斥着疲惫,这二十年来,自己尽心尽力,努力的想做一个让父皇喜欢的儿子,即便是自己并不喜欢的事,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如此的付出,却也没有让父皇的眼神在自己身上多做停留!
如果早有别的兄弟对比,也许早就看出来了吧,父皇并非对自己要求严格,而是,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原来,这就是心灰意冷的感觉,没有疼痛,只是,说不出来的酸涩!
“朔月,你说,如果父皇与展逸风父子相认了,会不会废黜了我这个太子?”
也许是什么事都让朔月作主惯了,看着他闭目养神,明知不该打扰,可穆昭锦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朔月猛的睁眼,警告的盯着他道:“所以,不能让他们相认。”
穆昭锦习惯的低头,才想起现在的朔月是缩在他怀里的小狐狸,而不是以往那个并不宽厚却不失温暖的怀抱,只得手上托了托,将他往自己胸口的位置靠了靠,才缓缓的开口道:“父皇并不喜欢我,立我为太子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与他相认了,也许就会改立他为太子,朔月,这就是你说过的,我成帝路上的变数是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不是,真的想当这个太子?”
别国皇子们为争夺皇位,明争暗斗甚至手足相残的,屡见不鲜。而自己,自懂事起,就已经稳居此位,没有一个竞争者,难道是得来的太容易了?习以为常后只有不得不担负重责的无奈!
朔月只眯了眯眼,便明白了他的心意,反问道:“不做太子,那你做什么?若这位子换了别人,他有可能给你一个闲散王爷的虚衔,也有可能,除掉你永绝后患!”
这个问题,穆昭锦并没有思忖太久,他托起朔月的狐面,热切的与他对视,急切的道:“朔月,你带我走吧,找一个没有人迹的地方,或者你生活过的地方,你继续修练,我就守着你,等我老死了,你就随便一捧黄土将我埋了便是!”
朔月微眯着眼看他,若是人形,想必是紧皱着眉头吧,审视了他良久,才道:“这,你可得考虑好了,你若跟我走了,自然就没有了锦衣玉食,也没有了一众的宫女太监侍候你,你要自己浆洗衣服,自己打点饮食。若是到没有人迹的地方,那连最平常的饭菜也是没有的,饿了,只能寻山里的野果野菜,或者自己捕猎鸟兽。”
穆昭锦目光不自觉的滑了开去,这些问题,他确实不曾想过,这二十年来,他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每日穿衣吃饭,衣从何来饭从何来,他只在学习民之根本时从书中看过……可是只要能与朔月在一起,从头学起又何妨!
张口欲言,却被朔月用狐爪挡住,朔月看着他,郑重的道:“这些问题,你还是细细的考虑清楚了再回答。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一旦舍弃了,即使你以后后悔了,也不可能再回头取回去。还有,我现在是疼你爱你,可是五年后、十年后……我不能保证。”
“朔、朔月……”穆昭锦愣住,荣华富贵虽容易让人沉迷,可是因为从来没经历过,困苦也并不十分可怕,然而朔月最后的一句话却让他心生惧意。被朔月抛弃,他不是没有想过,却从来不敢深想!
“锦,我们毕竟不是同类,总有一天要各归各途。只要你肯,我一定助你登上皇位,也算是我们没有白白相识一场。”朔月将头抵在穆昭锦胸前,低声又道:“怪不得权势对人类的诱惑那样大,若你有权势在手,不管我在哪里,都不至于再为你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