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蓁低声接了一句,而后端起酒,往前送了送,赵巡也举着酒盏送过来,两杯相撞时,发出一身清脆的响。
推杯换盏间,两人谈起从前,从踏青时躲雨的破庙,讲到封地襄郡的木兰,却不知怎地,话题突然引到了那个未出世的赵峥身上。
安静了一瞬,赵巡突然抬手,伸手抚摸上谢蓁的肚子,语气涩涩地问着:“你说,峥儿他……还会再来吗?”
谢蓁低头看着,呼吸间,他的手掌也随之起伏。
“也许已……”顿了片刻,谢蓁轻声拍了拍他的手,“也许,会来的。”
这些年,他们陆续有了三个孩子,只有峥儿没能降世。
“他一定是在怪我。”赵巡面上酡红,眼角沾染了几分绯色醉意,可一提起那个已经成型的孩子,身上的酒突然就醒了大半。
当年先帝驾崩前夕,雍王的兵马围住了襄王府。赵巡提前得信入宫,谢蓁则一人独守襄王府,带着侍卫与之周旋。等雍王的人意识到是调虎离山时,赵巡已经带着禁军围了过来。可与此同时,谢蓁却不见了踪迹……
“他在怨我……”赵巡摩挲着谢蓁肚皮上的软肉,悄然嘀咕着,“所以这么多年了,他都不肯再来。”
他的声音细碎,似是只同自己诉说。
谢蓁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你多虑了,”说着,只是轻轻拨开了他的手。
她清楚地感知到小腹间已经有了一颗蓬勃的心跳与她同频呼吸,谢蓁的声音低低的,“他要怪也只会怪我……是我自己不肯走。”
两人拥到一处。
赵巡将头埋在她肩上,很快她的肩上便有了一片湿意。
“凡漪,”
赵巡声音闷闷地,他停顿着,又锲而不舍般追问着,“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衣物被慢慢洇开,风一刮,传来突如其来的凉意。谢蓁打了个寒颤,她微微侧头,将赵巡越发抱得紧了紧。
谢蓁知道他对那个孩子的期盼,较之她,只多不少。
他不会怪你。
他已经来了。
这念头在谢蓁心中喷薄欲出。
可不知为何,今夜每每想要告知赵巡时,她心底都会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谢蓁深吸口气,将情绪都压了下去。
她笑了笑,劝慰着:“这个强求不来的……听天由命吧。”
“可玉儿,不也是强求来的吗?”赵巡蓦然抬眼,眼角还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晶莹。
提到了玉儿,两人顿时双双垂眸,都缄口不言。
当年谢蓁大月份流产后伤了身子,太医诊断以后子嗣艰难,也正是因为这样,傅太后才松了口,允诺了谁先诞下皇子,立谁为后的说法。
早年傅珩盈虽入了宫,赵巡却不肯碰她,彼时她对后位也无兴趣,自然乐在其中。
太医们为谢蓁调养身子,连带着赵巡也吃了不少药,这才怀了玉儿,可惜玉儿是个女子,还一生下来身子就带着病,最终不满三岁而亡。
“玉儿她……她明明还那样小,那样怕黑,却一次都不曾入我梦中。”话未说完,谢蓁眼眶也红了。
“怪我,怪我……是我不该提玉儿。”
两人突然抱头哭作一团。
良久,还是赵巡强忍痛意,他拍了拍谢蓁,“你说得对。罢了,且听天命就是。”
谢蓁抹了一把泪,酒不烈,此刻却实在上头。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借着酒劲,不管不顾地痛快了一把,“明日我就传太医来看看。”
第二日晨,谢蓁与赵巡同用早膳,当着赵巡的面,她便对青荷道,“让人去传江太医过来。”
可青荷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青荷!”
“青荷!”
谢蓁连着唤了好几遍,青荷才缓过神来。
见她脸色煞白,谢蓁连忙问着:“这么回事,可是病了?”
青荷赶紧摇头,“只是突然想起昨夜做的噩梦,”她上前福了福身,面上有几分窘迫,“娘娘要我做什么?”
“让你派人去传太医。”谢蓁还未来得及说话,赵巡便抢先开了口。
接着又嘱咐起青荷,“记得让太医下午再过来,等我下了朝,回来能一起问诊。”
赵巡边说边起身,谢蓁也起来为他重新整理衣冠。直到目送着他出了宫门上朝去,谢蓁才回头与青荷对视一眼。
两人都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