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上午九点,长河区的江家私人医院内。
“小池!”叶鹭拉着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大步走了过来,林杨背着他那个万年不变的黑色帆布包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
“一处陈汀白。”青年喘着气站定在池昼面前,扶了下眼镜。
陈汀白所在的一处主要负责理论研究,整个团队里都是文绉绉的技术专员。不同于季崖久居上位的冷淡疏离,他气质上更温润,说话也沉稳。
他伸手朝池昼伸过去,“听季崖提……”
还没等池昼作出反应,晏寻就已经抢先握住了陈汀白的手,十分熟络地上下晃动了几下:“久仰久仰,贵处什么时候把我从危险分子名单上撤下来呗,最近走在路上都被人行注目礼啊。”
晏寻怎么会在这?
陈汀白怔了一下,和叶鹭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晏寻似乎毫无察觉,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右手微微发力。
“晏先生,幸会。”陈汀白歉意地笑了下,“只是城内通告属于四处的职责范围,我实在无能为力,要不我把季崖的联系方式给你?”
“这不是……”
“那个。”一道女声突兀地响起,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停滞了一下。
几个人同时回过头,只见前台护士抱着登记册快步走了过来,她对着手里的材料看了眼池昼的脸,小心地问:“是来看江少爷的吗?江先生交代过了。”
护士犹豫了一下:“几位……都是吗?”
“三位就可以。”看护士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池昼便给晏寻递了个眼神。
晏寻勾了勾嘴角,心领神会地揽着极力反抗但明显毫无成效的林杨转身出门,径直去了隔壁的星巴克,“小林子,走吧,别在这碍事了。”
“哦哦好……不对,谁碍事了,我是体制内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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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封的病房,是一间位于顶层的独立房间,正对面是24小时时刻有人值班的护士站,以及常驻整个独立医疗团队的办公室。
“各位进去后,说话声音务必轻一点。”主治医生赵科拿着钥匙在病房门前再三叮嘱着。
之后他转身将钥匙插进了那扇沉重的钢制门,与楼下普遍的复合门不同,这扇医用门明显是不久才重新换上的。而站在他正后面的三人都注意到了这点。
交换一个短暂的眼神后,叶鹭漫不经心地问:“赵医生,你们这医院经常进贼吗?”
赵科拿着钥匙刚准备开门的手剧烈地一抖,他干笑着说:“叶小姐,您哪里的话。我们这个私人医院……”
“哦,你别介意,我是第一次见门口全是摄像头,还要上锁的病房。”叶鹭眨眨眼睛。
赵科僵在原地,嘴巴无力地张合了几下,一个冷淡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进去再说吧。”
男人如释重负地旋了几圈钥匙将房门打开,他感激地回头想看一眼替他解围的人,池昼却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病房内窗帘被完全拉上,隔音门关上后,里面只剩下仪器跳动的提示音和屏闪。无数仪器环绕的病床上,躺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容貌肖似江回的青年。
是江南封。
“九月十五号那天,少爷很晚才回到家里。”明显是得到了江回的应允,赵科低声说道,“夫人打电话给院里,说他出现了高烧和呼吸异常,我们一开始都以为是什么急性病毒,但是等做完检测才发现……”
“是多器官衰竭导致的深度昏迷。”回想起那个夜晚见到的江南封,赵科的声音愈发颤抖得厉害,“所有科室的人都紧急赶来会诊,没有人能发现病因,甚至是医疗系能力者也、也无能为力。”
“……整整两个月,我们根本找不到任何病因。”沉默了许久后,赵科低声说道。
“因为根本不是生病。”陈汀白触碰了一下江南封的额角,冰凉而毫无生气的精神力波动让他眉头紧锁了起来,“他的精神力陷入封存状态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了过来。
“只有两个情况会造成能力者的精神力封存。”陈汀白眼神逐渐凝重了起来,“一种是能力被过度使用,但不可能导致器官衰竭。”
陈汀白伸手抬起江南封被发丝覆盖的后颈,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他后颈处一块微凸的腺体:“另一种则是被强行取走了芯核。”
赵科惊得后退一步,失声喃喃道:“怎么……怎么可能?!”
“神谕降临以后,不管会不会分化成能力者,在第四块颈骨处都被会生长出共生腺体,腺体内部有一颗橄榄形状的芯核。”陈汀白说,“之所以被叫做共生腺体,就是因为这块芯核一旦被人为夺取,精神力和能力会同时消散,原主也将陷入器官衰竭和脑死亡。”
“没有任何进行手术强行剥离的痕迹,这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种掠夺性能力,A级能力者的存在剥离才能做到的探取。”
“七年前,上一位A级掠夺者在第二区被捕,当场就判处了死刑。但江南封目前的情况表明已经出现了第二位掠夺者,并且这个人很大概率还在岚岛。”陈汀白冷冷地看了一眼站在最角落里浑身发抖的赵科,“为什么不报警,都以为自己能解决?”
“这……这这个我不能……”赵科被叶鹭揪起领子单手按在了墙上,三十几岁的男人近乎惶恐地在空中挣扎了几下,却发现根本是徒劳,收紧的领子勒的他产生了一种即将断气的恐惧感。
“林见山已经死了。”池昼抱着手臂站在江南封的床边,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你觉得下一个死的,是谁。”
……江回。
刹那间,赵科瞳孔紧缩,脸上的血色一下消失殆尽,叶鹭将他扔到了地上,赵科瘫软在地,不断地咳嗽着,用惊惧无比的眼神看向了池昼。
只是冷不丁地一个反问,池昼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也不可能知道。赵科抬起头,正好撞上那双冷棕色的瞳孔,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难道……不、不可能……
“少、少爷那天是被扔在外面,安、安保巡逻时才发现他,但监控什么都没有拍到……对,凭空!是凭空出现的!他的右手手背上,用不知道什么东西印了一行字……”赵科瘫倒在地上,盯着泛着冷光的地砖,“说……说是如果希望江先生也出事的话,可以尽管报警……!其他我真真真、真的不知道了!”
赵科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立刻清楚了江家之所以隐瞒这件事的根因。显而易见,和他的母亲林见山相同,江南封也是被江家放弃的沉没成本。
神谕赐予一部分人脱离普通人范畴的特权,创世神让渡神权,恩赐人类拥有运用宇宙法则的权柄。事实上,分化确实让人类生存的价值层级进一步跃迁,但没有人能保证得到能力的所有人都能遵守道德底线。
三十余年,联邦一直致力于管控秩序区内类似的恶劣案件发生,但脆弱的普通人类几乎不可能抵抗、甚至逃脱任何攻击性极强的能力者的蓄意谋杀。
时至今日,能力犯罪致使的灭门惨案,依旧无法根除。
——自从江老先生去世后,江家只能依仗江回这位年轻的家主。即便江南封是江家目前唯一的继承人,也足够优秀,但江家不敢冒一丝风险,将整个家族生死存亡的未来都压在他身上。
叶鹭转过身,刚踏出一步,却在靠近床边的一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