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乡牢建设在瑾山极为高大磅礴主山半山腰处,主山山势料峭,即便是下山的路,也因为山上的茂密树林和时不时落下的滚石,而变得崎岖不能行走。
送走了杨于洪离开安乡牢,几人预备下山去昌明酒楼看看。
白七不放心苏既白一个小孩走山路,刚欲背他,沈相便扯过震惊出神的苏既白,一个大力箍紧在背上,末了还轻飘飘说了句:“没少吃吧,还挺重。”
苏既白大声嚎叫,非常不愿意自己与沈相接触,手脚并用不断晃动,挣扎着要下来自己走。
沈相懒得理他,眼神轻和的看着憋笑的白七,道:“扶着苏老吧,我负责这小孩。”
白七眼睁睁的看着苏既白无能狂怒的扯着沈相的朱红发带,然而沈相墨发披散,如和风垂柳搭在肩头,只是发顶被两只软糯糯的小手乱拱,有些滑稽的杂乱。
当事人无视于衷,任由背上的苏既白随便折腾自己的头发,白七被如此强烈的视觉打击,已经开始单手扶着一侧的树干,弯着腰憋笑,原本白皙的脖颈漫上浅红。
四个人中只有白七在一旁哼哧哼哧的憋笑。
沈相一言不发,看了片刻,忽然抬起脚走到她旁边,微微弯着身子,靠近她的耳边轻轻低语:“换气,小心憋气过头晕过去。”
“?”
这话多少有些古怪。
白七笑不出了,强行止住的笑意刺激喉咙,弄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沈相这时候又在明里暗里的挑拨。
白七瞪过去,沈相微笑耸耸肩,表示自己很是无辜。
而在他背上的苏既白瞧见这一幕,虽然不能清楚洞悉其中的底细,但还是凭借自己对小七哥的赤子之心,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苏既白咬牙切齿,扯下沈相的朱红发带,趁旁人没有反应过来,挣扎着跳下,抓住白七的衣角躲在她身后。
朱红发绸飘飘扬扬落在一旁,墨发倾洪散下,原本在发冠上的青白玉簪失去支撑点,同样砸在地上。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玉簪不是落入野草中,而是巧合的砸在石块上,玉簪破碎,截成两半。
苏伯竖起白眉,怒道:“苏既白!”
事发突然,苏既白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连忙抬头看着白七的脸:“既白知错了,小七哥不要凶……”
他口中的小七哥,此时面上不是生气的表情,而是瞪大双眼,僵在原地。
白七的眼睛生的水灵精致,此时以苏既白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他眼睛中的倒影,描摹出一层浅淡的光。
是沈相。
沈相看着地上断成两节的簪子,面上神情淡淡,却没有多说,发丝不加修饰的打散在玄衣上,领口处的系绳工整漂亮。
是很漂亮,白七一时看得只觉无措,心头却先一步揪了一下,她看得清楚,那支玉簪他日日佩戴,从不离身。
沈相垂眸瞥了眼地上碎裂的玉簪,语气平淡无波,随口提了一句:“这簪子,是我幼时爬悬崖练剑,捡了块璞玉,父母寻匠人特意打磨成的,戴了许多年了。”
白七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话音都顿了半拍,下意识捡起发簪,轻声开口:“师兄,那你的……”
她想问这簪子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却终究没好意思直白说出口。
她更没有追问他明明出身京城朝廷,为何会远离朝堂,漂泊江湖做个游子。
她心底翻涌的全是愧疚,更怕触及他心底关于亲人的伤痛。
她怕沈相像她一样。
沈相先是微愣,随即轻笑一声,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温和:“瞎想什么,我出身京城朝官世家,母亲寿终正寝,父亲在京城附近的郊城辞官养老,我没有什么年少遗憾,只不过,这枚簪子是他们自我小时给我的,我一直留着罢了。”
不说还好,一说让白七和苏既白更加愧疚了。
白七抿着唇,眼底满是懊恼,好好的念想之物,竟就这么碎了。
苏既白更是把头埋得更深,小手紧紧攥着白七的衣角,整个人都蔫了,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沈相见两人这副模样,反倒故作无辜地挑了挑眉,顺势开口:“簪子坏了便坏了,不必追究,可我如若一直这般散发,行路做事都诸多不便。”
话音未落,白七二话不说,抬手就扯下自己束发的朱红发绸。
原本清爽冷冽的马尾终于散下,发丝隐在长发中,她很平淡的取出请风,将发带一分为二。
沈相微愣,看着面前人散发的模样,忘记了动作。
白七估摸着长度,将略微长的那半截递给了沈相。
随即自己咬着刀尖,空出双手将短的那一截发带重新将自己的头发绾起,束成高高的马尾。
发梢随着她的动作划开空气,带着几分不羁,束成之后,抬手扬起马尾,随意打了个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