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小兄弟你买三碗也没有用。”

梨淇回归了平日里装腔作势逗起白七时

的神态与表情，拖长了语调：“真伤人心。”

话音刚落，老板紧张兮兮的竖起四根手指，说道：“不过……你买四碗，我就告诉你。”

梨淇：“……”

梨淇将腰间挂着的钱袋子扯下来放在桌上，半开着玩笑话：“也行，这袋子便交给老板，不过也要留下几个钱板供我作盘缠吧？”

“不用，小兄弟你还真客气，我当然只收四碗豆腐钱，另有三碗白豆腐你先欠着，下回你来杉州城玩乐，也来瞧瞧我的店……”

他停顿了片刻，抬眼看向梨淇的眼睛，似是故意引导他说出什么一般。

梨淇与他相视片刻，了然轻笑，无奈顺着他的意思说道：“我知道你想要我问什么，你说要我再买四碗白豆腐，但您又说只欠了三碗，是因为我还要付你这碗豆腐钱，是这个，不错吧？”

“小兄弟真是才……才貌……，能文能武哈哈哈！”

梨淇没有戳穿他的尴尬，一言不发轻笑笑，点醒他：“既如此，豆腐钱我待会一次性付清，现在可以说说了吗，闫府。”

“当然，其实，闫府里……”

老板叹气，放缓了语调，声音略显沉重严肃，思绪牵回曾经的往事里。

“闫大人，闫大人是咱们杉州城的好父母，这十年里知府大人的位子，他坐的无愧于心。”

梨淇垂头，吃上一口清水白豆腐。

“可问题就出在闫大人家中幺子身上。”

梨淇握木勺的手一顿，抬眼浅笑。

“闫小公子闫文生？”

“是啊，就是他，十年前算他年小，就已经不是个省油的灯了，和清府秋二小姐的婚姻也是，大婚前两月还在青楼鬼混，好好的一漂亮姑娘，就这样被他生生糟蹋了。”

梨淇像是很感兴趣，眉眼弯弯无言点头，昂起下颚，示意他继续说。

老板见他如此配合，不仅说的铿锵有力，回忆也愈发深刻。

“闫大人一生清清白白光明磊落，就染上了闫小公子这么个污点，可惜可惜。”

话音刚落，木勺敲着瓷碗沿的清脆声响起，声响太过突兀不合时宜，老板有些错愕看过去，却没有说话。

梨淇笑意很淡，随口一问：“有些奇怪啊，您老人家似乎是很厌恶这个闫文生小公子呢？”

老板忽然不再说话，垂下双眼，盯着自己掌中的木勺瓷碗，清水白豆腐平平淡淡，映照出他的模糊面庞。

梨淇笑盈盈的神态慢慢淡下去，随即闭了闭眼，声音飘忽：“……抱歉。”

“……小兄弟不必，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没有我女儿，我照样日子好的很。”

闫文生到底害了多少人。

梨淇沉默片刻，语气不再轻佻随性，反而带上凛冽、如针芒般的冷意。

“……难不成杉州官府是吃干饭的，闫文生如此跋扈，无人敢管？”

“小兄弟，你也知道，无人敢管，闫知府的小儿子，谁敢去碰那个霉头自讨苦吃。”

老板轻呵呵的笑了笑，额面上的皱纹浅浅的叠着一层。

“更何况当时城中关于他的蜚语都是把他往天上了夸，说他是翩翩君子，他当真以为自己是。”

“那么问题就出现在这。”

老板抬头，粗咧咧的单手拍桌。

梨淇收起浑身是刺的架势，微笑着问：“既然当时关于他的风评很是不错，您又如何得知这些真相？不过，关于令爱……”

他微不可察的轻叹，用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在悄无声息中安慰着他。

“梨某不想触及您的伤心事，可我为十年前的城中百姓，也为自己，我需要知道。”

“可是，过去了，你死缠着有什么意义。”

梨淇手上握着木勺的动作一顿，原本挂在嘴边的解释的话语默默咽回肚中。

在真正受害的人面前，这些粉饰过的安慰的话语，显得无力又苍白。

谭落先前也说过。

【十年前的事，就算我们现在就是找到蓄意放火的凶手也无济于事。】

而当时白七反驳得并没有多么理直气壮和气势汹汹，甚至看上去略显落寞。

她说，至少可以让地底下的无辜人安心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