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淇面前这杯茶盏丝毫未动,茶水已经不再冒着热气,他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以往总是含笑轻佻的明亮眼睛,此刻没有情绪,即便唇角勾起嗤笑,也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放松。
他时不时看向不远处端茶倒水的高叔,眉头紧锁,藏着郁结。
沈相抬眼,握着茶盏的手指勾了勾他的马尾发梢:“怎么?”
“啊——无事,我只是在想呢,高楼似乎早就没把这里当家了。”
白七有些昏昏绕绕,努力理解梨淇话中含义:“兴许是他不敢回家见父亲呢?”
“老板明明就在这里盼着高楼。”
白七皱眉,垂头思考片刻,转而看向谭落。
“家不是在居无定所时,可以安心歇脚的地方吗?”
她的眼睛清明好看,眼尾勾起富有英气,唇红齿白,眉飞色舞,明媚得仿佛太阳。
谭落无言,忽然有些心梗。
白七无父无母,五岁时被杨于洪捡回瑾山,算是吃着百家饭长大。
杨于洪很溺爱她,可在某些时刻又畏手畏脚,明明在带白七回来后一往如常,却又偏偏在白七从高州回来心中怀有疑虑后,与白七有了隔阂。
白七聪慧机敏,所有的反常都被她梳理清楚,思考起来以往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她对家没有定义。
她不比梨淇。
虽说他们遇见梨淇时,梨淇孤身一人,因为没有口粮而饿晕在城外的野梧桐树下。
梨淇明明活的潇洒,行为肆意随便,丝毫不像大家里的公子哥,可气质清爽脱俗,一举一动是恰到好处的礼节和尊容。
因为他不是了无牵挂。
也许就在很远的地方,有一户人家正盼望梨淇回去,故而梨淇可以自信的仗着一把银剑,自由自在的行走江湖。
他有随时随地离开这里,安然回家的底气。
可也正因为如此,梨淇远远比白七更注重家的定位。
不论是谈及别人小妹,还是说到家中老父,梨淇的眼神,永远关注在主人公背后的家上。
白七做不到如此坦然,即便她细腻有心。
谭落勾唇笑着,眉尖却是蹙起,眼神爱怜不忍,仿佛她才是做了错事说了错话一般。
“……别多想了,家就是瑾山。”
白七点头,胡乱撇过这个话题。
沈相无言,垂下长睫,俯身靠近她的发顶,吐息如青玉般温和,柔软中夹杂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想家了吗?”
“……”
白七一言不发,可就在她犹豫逃避的一瞬间,沈相的手覆了上来。
他手掌的温度有些滚烫,被圈住的指尖瑟缩一颤,随即而来的是他慢慢靠近的气息。
“再过几天,我们便回去了。”
沈相抬手叩了叩她腰间挂着的酒葫芦,红穗子摇摇晃晃,清脆声响悠悠荡荡。
“等事情结束,我们回瑾山,我陪你去吃昌明酒楼你最喜欢的酒。”
“师兄……”
沈相已经快圈住白七的身子了,声音很轻和,眸底的担忧之色毫不掩饰,抿着唇安安静静的望着她。
“你说。”
“我真是,太喜欢你了吧。”
“……”
谭落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