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午后阳光，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斜斜穿过书房那扇雕花木窗，在铺着厚重宣纸的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书卷和淡淡墨香的气息，沉静而肃穆。

“大奇？”

白七的声音小心翼翼，像是不忍打破这样密闭空间的静谧，透过阳光，在空荡的书房里回响。

沈相、白七、谭落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时，梨淇正站在一排高耸的书架前，指尖拂过一册册线装古籍的书脊，眉头微蹙。

白七意外眨眼：“我们见你久久不回约定集合的地方，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才急忙忙赶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谭落点点头，认可白七的话：“我从城外赶回来也有一会了，梨公子怎么还在书房？”

梨淇丛书集中抽出一册，翻开来细细的看。

“发现什么了？”沈相反手轻轻掩上房门，声音压得极低，木门的吱呀声反倒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呵，的确发现了有意思的地方。”

梨淇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本看似颇为古旧的册子，封面上是工整的楷书——

《清氏家训》。

白七瞪大眼：“家训？”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话要说，先别急，来瞧瞧我这个，这个可有意思多了。”

他走到书案前，将册子摊开，其余三人面面相觑，一同走过去。

白七挑眉道：“你不是来清老爷书房里拿菡须藤的？怎么药不着急找，看这个做什么？”

“药我拿到手了，不急。”

“我得了药之后，闲来无事准备细看看这书房有何异样，的确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梨淇眼神示意，白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书案，一愣。

书案上尽是灰尘，明晃晃的告诉他们这个书房已经久久无人观赏。

一个书香大家，最是注重涵养与内礼的表面功夫，像这种书房，几乎是大户人家的必备件。

可清府清老爷却把一个如此精致的书房，落在一边，任由它被灰尘蒙盖。

沈相眯眼：“……倒像是，许久未用，年久失修。”

“别急，这有更有意思的地方。”

紧接着，梨淇指向其中一页，神色玩味地道：“看这里。”

白七顺着他的指尖，一字一字看过去：“‘内帷女子，千万不得预闻外事，更不可干涉族业商贾，违者宗祠议处’……厉害啊，这是多上不得台面。”

她话语中的厌恶之情毫不掩饰，似乎被这几条规矩恶心的不像话。

谭落同样不喜，只是没有太表露出来，微微蹙眉，道：“白纸黑字，写得倒是清清楚楚。”

白七凑过去仔细审视，嗤笑一声：“不得预闻外事？那咱们这位清荷小姐，昨夜能对府内护卫调动‘建议’，平日里似乎也能对商铺田庄的账目‘过问’，这算怎么回事？”

梨淇单手撑腮，摩挲起下颚：“先前也有听说清荷小姐极为擅长商贾之事，按这本家训上的内容，即便她再有能力，也没有资格讨论家事。”

白七眯眼看他：“你怎会突然想着翻这些鬼东西看。”

梨淇连连啧声：“你不懂，一个有涵养的贵公子，一进这种地方，看见书籍便会走不动道。”

“……”

白七白眼。

谭落沉默了会：“……你先前还说过你向来不喜看那些军书兵册的。”

沈相的目光落在家训上，片刻后，突然开口：“梨泗琅说的不无道理。”

第一次听见沈相维护（？）梨淇，白七的表情像是看见一条狗疯狂的在躲着屎走，精彩至极。

“……师兄？”

“……你好像是误会了。”

沈相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庭院中一株开始泛黄的银杏上，若有所思。

“两种可能，其一，清荷手腕非凡，或有不得不让她插手的原因，使得清老爷夫妇对她言听计从，甚至不惜违背祖训。其二……”

他顿了顿，眼尾掠过一丝寒芒：“我们见到的清老爷和清老夫人，或许并非原本那两位了。”

“替身？”谭落抱着臂，靠在一个书架旁，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她风尘仆仆，裙角还沾着些许城外带来的泥土气息。

“并非没有可能。”沈相颔首，“若真如此，清荷便是这清府真正的主人，一切异常都有了解释。”

白七脸上五官紧紧皱巴在一坨：“……难以理解。”

沈相闻言轻笑，手掌攀上她的后颈，温温柔柔的抚摸着：“没关系，你出了很多力了。”

白七一惊，红着脸迅速倒退。

旁边被沈相无视的谭落、梨淇：“……”

“……下一个话题，”谭落开口道：“我去了城外，那棵野梧桐树下。”

她的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