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的声音在雨中显得异常嘶哑,却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利。
“你们凭什么让我住手?是你们……是你们把高楼的尸体藏起来了,对不对!”
白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别装傻了。”
清秋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她握着青铜钉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充满了愤恨与不甘。
“我查了十年,好不容易才查到,十年前,是那个叫刘伍八的乞丐,和一个姓苏的老头,在城外的梧桐树下埋了高楼的尸体,你知道的吧?”
四人应付着出手狠厉刁钻的死士,却只有白七这边的死士攻击的松懈。
仿佛就是故意为了让白七有闲心同清秋沟通交谈。
“直到我找到了刘伍八,眼看就要问出具体位置……”
白七忽然抬头,打断了她:“刘伍八是你杀的?”
清秋表情有些狰狞:“你以为我是高楼那种人?利用一个人到毫无价值就废弃掉?”
“我当然没有杀他,他只是在我审问的时候病死了。”
她死死盯着白七的眼睛,雨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异常狰狞。
“剩下那个苏老头……还被你们瑾山的人救走了!
“是你们,绝对是你们把高楼的尸体藏起来了,你们和他一样,都想阻止我!都想让我永远活在痛苦和仇恨里!”
除了白七,其余人皆是一顿,在打斗中交换视线。
清秋提到一个他字。
白七这才恍然,原来清秋以为他们藏匿了高楼的尸身,可是他们也没有找到那具被挖走的尸体。
不是清秋藏尸。
那么高楼的尸身在哪?
然而,没等白七理清思绪,匆匆避开一击后,也没等她出言辩解——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在混乱中清晰可闻的利物刺入血肉的闷响,陡然传来。
白七的心脏猛地一缩,循声望去。
只见那根森冷的青铜长钉,已然被清秋自己,狠狠地、决绝地,钉穿了她自己的左手手腕。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她苍白的手腕流淌而下,滴落在被雨水浸泡的泥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随即又被更多的雨水冲淡、扩散。
“为什么要……”
谭落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几乎语无伦次:“明明秘术上记载的是施术人钉住尸体的手臂,你为什么要钉自己?”
白七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清秋的手臂。
清秋因剧痛而脸色更加惨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混合着雨水流下。
但她却扯出一个极其扭曲,冰冷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疯狂,也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
梨淇关注不到白七这边的情况,专心致志和眼前这两个死事打的有来有回,听见声音回头看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清秋自己钉穿自己手腕的场景。
“……真是疯了。”
“看来,你们果然查到了那本秘术的内容。”
她的声音因疼痛而有些喘息,却依旧清晰:“但是,你们可能还不知道,那秘术,还有后续。”
她抬起那双倒映着诡异火焰的眸子,死死盯着白七,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施术人找不到尸体,可以用自己的,一手、一脚作为替代,来完成仪式,复活死者。”
白七看着清秋那不断淌血的手腕,和那根深深嵌入骨肉的青铜钉。
清秋脸上那混合着痛苦,疯狂和决然的表情,只让白七觉得荒唐。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完全无法理解。
清秋,她到底……
是恨高楼恨到,即使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也要将他从坟墓里拉出来,亲手折磨?
……还是爱高楼爱到,愿意牺牲自己的身体部位来复活他?
爱与恨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如此模糊,如此扭曲,如此令人胆寒。
雨水冰冷地拍打在每个人的身上,篝火在雨中诡异摇曳,鲜血在泥泞中无声蔓延。
清秋眼神涣散,看着远处落在地上溅开的雨滴,忽然一笑。
清秋唇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就是如此温柔的笑里,藏着一滩泪。
眼泪划过梨涡,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分辨,小声说道。
“……你们知不知道,当时的我,如果没有他,我会一直认为只有我躺在馆材里,才会有人说爱我。”
白七一顿。
“可他……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