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白七欲哭无泪。
被捅穿了也罢了,没有戳到致命的地方,可这钉子还反复折磨自己。
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痛,顺着青铜钉蔓延开来,清秋被钉住的手腕和脚腕处。
那痛苦远超之前钉子贯体的疼痛,让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发出强忍的哀吟。
而倒在地上的白七只觉得插入小腹的青铜钉变得滚烫无比,那灼痛感与小腹被刺穿的剧痛交织在一起,让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白七!”
沈相再也顾不得其他,突破了最后几名死士的阻拦,带着一身凛冽的杀气和淋漓的鲜血,冲向白七。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痛苦蜷缩的白七,看到她小腹处那依旧插着的、似乎隐隐泛着不正常红光的刀刃,紧紧皱着眉。
随即,他的目光又死死钉在了因反噬而痛苦哀嚎的清秋身上。
旁人不懂咒术牵连,可沈相心中一清二楚。
青铜钉以血肉为契,阴阳反噬相连不断。
只要清秋手脚仍被钉在咒阵之中,白七体内的灼痛便永远不会消散。
唯有斩断相连血肉,割裂术法羁绊,才能彻底终止反噬,救下白七。
还有清秋自己。
沈相手中的长笛划出两道决绝的弧光,没有丝毫犹豫。
“这也是为了救你。”
清秋那被青铜钉钉在地上的左手,以及同样被钉穿的右脚,被沈相齐腕齐踝生生斩断。
周围残存的死士发出惊恐呼喊,再也顾不得与梨淇、谭落缠斗,疯了一般冲过来,手忙脚乱地试图为清秋那恐怖的断肢处止血。
那两枚散发着高温的青铜钉,连同被斩断的手脚,依旧牢牢地定在原地,但上面那灼人的高温开始消退。
钻心的剧痛让清秋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咬着下唇直至出血发乌,也倔强的不肯出声。
而白七腹间那柄青铜刀刃上的温度也同样消散,恢复了冰冷的质感。
但那贯穿伤带来的剧痛和失血,依旧让她处在半昏迷的边缘,意识模糊,开始胡言乱语。
她感觉有人来到了自己身边,动作轻柔却又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将她扶起。
那人的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还有一股她熟悉的、清冽的气息,只是此刻,这气息冰冷得吓人。
“好冷……”白七无意识地往他怀抱里缩了缩,声音细弱,带着没有力气愤怒的委屈:“师兄……?”
“嗯,我在。”
“怎么感觉……你身子比我的还冷……你伤寒了?”
沈相正小心翼翼地检查她腹部的伤口,看着那不断渗出的鲜血,听着她这神志不清的话,气笑了:“你原来还有力气说玩笑话?”
他试图将她横抱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生怕牵扯到她的伤口。
白七被他这一问,似乎清醒了一瞬,又似乎更加迷糊。
她猛地咳嗽起来,又一口鲜血从唇角溢出,染红了她苍白的唇瓣和沈相胸前的衣襟。
沈相看到那抹鲜红,抱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和沙哑:“别说话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行啊……找大夫……”白七眼神涣散,靠在他怀里,却觉得莫名安心,“在死之前……我要和你说几句话……”
沈相抱着她疾步往院外走的动作猛地一僵,低头看向怀里气息奄奄的人。
白七像是牵动了伤口,非常做作地抽抽噎噎地呻吟起来,语气可怜巴巴地问:“师兄……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你以后给我上坟祭拜的时候……记得给我买我最喜欢吃的……茶油酥饼放在祭台上……要酸辣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交代遗言。
白七演完那一出,似乎耗尽了力气,也或许是被沈相那过于深沉复杂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
她其实,并没有感觉到预想中那种必死的剧痛。
小腹处虽然疼得厉害,血流得也多,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大部分冲击。
她看着沈相那双仿佛蕴藏着万千情绪的眼睛,忽然有些着急,怕他真的信了自己的鬼话,更怕他因此难过。
“师兄,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其实也还好,最起码我还活着不是?”
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心虚,努力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伸进自己湿透的、染血的衣襟里,摸索着,最终,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断成两截的木簪。
白七:“……?”
沈相皱眉,已经感到不耐,仿佛下一秒就要以这个姿势抱着白七找大夫。
“师兄,等等。”
他闻言,乖乖低头,见白七忽然微微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凑近他的唇角,飞快地、轻轻地啄了一下。
那触感冰凉而柔软,带着血腥气,却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沈相所有的防备。
混杂着雨水,带着湿润的温度,柔软的像是错觉。
沈相彻底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雨水冲刷着他们二人。
他看着怀里这个脸色惨白满身血污,却还在安慰他的人,心中的怒火和无边的恐惧,在被她亲吻后,最终都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冷静些了没有?”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虽然不知道师兄你信不信,可现在我除了血流的过多,那钉子也不抖了,我没有太大感觉。”
“你也知道的,这点疼痛我早就习惯了。”
白七仰起面庞,抬头细细亲吻沈相的唇,话语在湿润间变得含糊:“别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