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一顿:“这是你做的?”
“是啊,挺不可思议吧?”
白七的尾音带着些许得意洋洋,上翘起来说着玩笑话。
“我们从天州瑾山到杉州清府的这段日子,每日我都会偷出时间雕刻,前几日我碰巧做好,准备挑个好时机给你。”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像是庆幸,又像是懊恼的神情:“没来得及给你,就被我自己用坏了,不过嘛,刚刚要不是它帮我挡了那一刀,我可能就真的死了。”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沈相耳边炸响。
平安木,给他做的簪子。
又藏在怀里,挡住了刺中她的致命一刀。
那柄青铜刀刃并没能完全刺入她的身体。
是这根她精心准备想要送给他的平安木木簪,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利刃之前,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这才保住了她的命。
所以白七虽然受伤颇重,血流不止,却并非致命伤。
所以她还有力气在这里胡言乱语。
他看着那根断裂的木簪,又看看怀里这个虽然虚弱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几分清亮、正小心翼翼看着他的白七,叹气。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温柔与坚定。
“它已经护住你了。”他看着她手中的断簪,目光深邃,“那便的确算是平安木。”
白七听着他这话,只觉得连腹部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她忽然想起刚才沈相砍断清秋手脚的狠厉一幕,虽然知道他是为了救自己,但心中仍有些犹豫,忍不住回头望向梧桐树下那个昏迷不醒失去一手一脚的身影。
沈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方才情况危急,邪术反噬,若不斩断青铜钉与她的联系,我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为了救她,他别无选择。
此时,梨淇和谭落也已解决了剩余的死士,围拢过来,看到白七虽然伤势不轻,但意识尚存,都是大大松了口气。
梨淇看着白七手中的断簪,啧啧称奇:“木簪?这是突然打哪里来的?”
这次沈相说话抢在了白色前面:“她为了我做的。”
梨淇瞬间明白,已然习惯了:“哦,定情信物?”
“……你少诨我。”
“行了,伤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这簪子救了我一命。”
谭落则仔细检查了白七腹部的伤口,确认的确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需要立刻处理,便对沈相道:“失血太多,你不要再乱动了,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给白七疗伤。”
沈相点头,再次将白七小心地横抱起来。
而梧桐树下,失去了青铜钉的邪力侵蚀,又被死士紧急包扎了断肢处的清秋,悠悠转醒。
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再次昏厥,但她强撑着,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狼藉。
被踹翻的篝火只剩下零星火星,在雨水中苟延残喘。泥泞的地面上混杂着鲜血、雨水和打斗的痕迹。
她被斩断的手脚,还带着青铜钉,孤零零地躺在符咒中央。
她苦心经营多年,搜集的信物,要么焚毁,要么散落。
仪式,彻底失败了。
她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失去了一手一脚,耗尽了十年心血,最终却是一场空。
她睁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没有哭,没有喊,甚至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那双曾经充满了恨意、疯狂、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空洞。
仿佛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执念不甘,都在这一刻,随着那场失败的血祭,被这无尽的秋雨,冲刷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具残缺的、麻木的躯壳。
雨还在下。
院中的血腥气渐渐被冲淡。
那棵沉默的梧桐树,依旧伫立。
清秋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