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闻有时候真的不懂这些犯人,是当他们这些刑狱官都是傻子吗,他们能考上进士,脑子都是很有用的好不好,“你要不就把事情做绝,何必用自己的字伪造身契呢。”
人啊,就怕欲盖弥彰。
林与闻真是查到后面,被这些人漏洞百出的互相掩饰感到可笑。
尤其这些人根本没发现黑子一直蹲在房顶上时刻监视着他们,那些串通的供词早都被黑子一一记了下来。
“林大人英明啊,”说这话的是陆执,他甚至跪了下来,扑在地上,“多谢你为我二婶伸冤啊!”
陆氏这边已大声哭泣起来,但是十六年前的真相并不止于此。
林与闻深吸一口气,“周晨,哦不,周子阳,”这是吕郎中今天告诉给他的,“如果算起来,你帮那神婆一共做下了七桩案子,虽然都是帮凶,但是也足够判斩刑了。”
“不过,本官给你个留下全尸的机会,”林与闻脸色一暗,“当年以巫蛊之术害人的是不是另有其人?”
“……”周晨抖着嘴唇看林与闻。
“啊,这个条件不好吗,”林与闻佯装认真思考了一下,“反正你已经是个很差劲的人了,难道你都要死了还打算让其他人活着么?”
“就是他!”周晨指着跪在地上的陆执,“是他娘!”
“他娘找到我们,说要用最恶毒的咒语咒杀陆学肃,还说事后会给我们一大笔钱,”周晨瞪得眼睛都红了,“她根本就知道我们的手法,她就是故意的!”
“你胡说!”陆执和他针锋相对。
“你心里最清楚,她给了我们六百两银子!”
“没有!”
陆氏说到他娘只是买了那些符咒的时候林与闻就想到这些了,毕竟谁家夫人会有杀害自家相公的真心啊,那个被搜出来的木偶的主人一定另有其人。
林与闻耸了下肩膀,“这些我们下了山慢慢查吧,”他看到外面又要阴天,“得走了。”
几个犯人不断互相埋怨,婉月还大声痛呼着冤枉,但林与闻对这样的冤枉已经没有了感觉,这还不如顺天府的镣铐拷在人身上,铁器摩擦出来的那种声音清脆。
陆氏已经不能自已,膝行两步,抓住林与闻的裤脚,“林大人,林大人,”她拼命给林与闻磕头,“多谢你,多谢你。”
林与闻低下身子,把她搀起来,“不必这样,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真要说起来,反而是我这样的官员要向你道歉。”
“我们让你母亲的清白,晚来了十六年。”
陆氏一个吸气,竟然哭晕在了她丈夫的怀里。
刘狄心疼地抱住她,“林大人,真的多谢您,您不知道我夫人这些年都过得什么样的日子,我们跟那些官员只要一提起来这桩案子他们就摇头。”
……
明明是林与闻说的要走,到了真该离开的时候他又不动弹了。
林与闻站在欧阳大人的房外,沉默了很久。
袁宇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我在想欧阳大人当时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喝下那碗米汤的,”林与闻道。
“你不是说——”
“道理当然谁都懂,但是真的面对那碗明知道有毒的米汤,谁会不犹豫呢?”
林与闻想不通,“你说我们这些刑狱官,最重视的就是人命,哪怕就是和圣上争执起来常常都要大喊人命关天四个字,我听魏管家说欧阳大人之前试图自杀没有成功也都是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但是这次他为什么会这样果断呢?”
袁宇抿起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林与闻的话。
“你说,是不是因为有人更无视那些原本珍贵的性命呢?”
“林与闻!”锦衣卫的直觉让袁宇意识到林与闻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很危险。
林与闻笑着看他,“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林与闻真的就只是随便说说,他太清楚自己是个士大夫,他们的人生就该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算潇洒如欧阳大人也只能做出这样极端的举动以示反抗。
死谏,林与闻实在很难想象这种只出现在史书里的行为竟然就发生在身边,他叹了一口气,向着欧阳大人的房间深深一拜,“大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