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被冒犯到,眼睛发红。
“是因为你母亲的病吗,”林与闻继续问,“你本是良民,自愿卖身于此,应该能有一大笔钱啊,还不够吗?”
大约是提到了母亲,春雪的眼泪不自禁地顺着脸颊流下来,但脸还是冷着,“我不是自己来卖的,我没有那么贱。”
林与闻恍然,“你是先借了他的钱,利滚利,后面才被迫卖身的对吗?”
“但是欠款不仅不会变少,反而变成了你完全还不起的程度了。”林与闻看到春雪捂住脸,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她,“这些放贷的人手段非常,他这回是怎么骗你的,是说你诬告刘柯之后就清了你的债吗?”
“他说会还我良籍……”
林与闻眯起眼,“你信了?”
“我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春雪看着林与闻,泪水填满了整个眼眶,“我娘亲已经没了,我自己又变成了这样,我根本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我只想要个良籍。”
她痛哭不已,“我只想要个良籍。”
林与闻还打算再问,但是袁宇碰了一下他的手,意思是先不要继续了,好歹让春雪哭一阵。
但这一刻的冷静,并没有换来春雪的坦诚,她哭够之后,突然冷起脸来,“你们不是本地人,现在就走。”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是想从我这里套话是不可能的,”她轻吸下气,说话还有嗡嗡的鼻音,“走啊!”
袁宇知道自己的那会犹豫可能办错事了,连忙道,“姑娘,你只要跟我们说实话,我们有办法救你出去的。”
“我不用你们!”春雪有些急了,“你们这些外地人总是说得好好的,最后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有别的人调查过这些事情?”林与闻抓住她话里的线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春雪拼命捂住耳朵,她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被林与闻这种充满希望的话蛊惑,她们没有任何办法逃出这个魔窟,“那个刘书吏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又不是我把他逼死的!不要来找我!”
看她这样,林与闻也不好再问下去,而且屋里的骚动明显引起了外面的注意。
“春雪姑娘,”林与闻最后还想试一试,“只要你肯站出来说实话,我们绝对——”
“不听不听!”春雪又惊又怕地蹲下身子,已是防备到极致。
袁宇看她的样子,在林与闻身边小声说,“不然表明身份吧。”
林与闻想踹一脚袁宇,“你是没有睡够昏了头了吗,我们万一没有拿到口供还被倒打一耙说官员狎妓,还怎么见人啊。”
袁宇情急,“我刚刚让你问完就好了!”
林与闻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算了,起码确认她是知情的,到时候公堂上审明就好了,就是怕没有提前的口供,她要是不愿指认就不好办了。”
袁宇知道林与闻一向是喜欢把证据都凑齐了再公审,这样把工作都做到前面他才能从容应对公堂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状况。
但他们走出去才发现外面的人关注的并不是他们,而是店里来了大客人。
客人他们很熟悉,并且客人一抬头就跟楼上的他俩对上了眼睛。
“啊,”林与闻惊讶地不知道怎么开口,下意识地挥了挥手,“圣上。”
圣上的太阳穴生生的疼。
出门时候钦天监不是给他算过了,说此行顺利,必使天下感恩圣德,这上来一个自杀的,接下来又碰上自己的亲信之臣逛妓院,还是和自己同一天!
这能叫顺利吗!
“公公大人,”鸨母扑向一边的严玉,“特意给您腾了一间大房,您这边请。”
严玉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只能小心翼翼瞟着圣上,“盛公子,我们……”
“把他们俩也叫过来。”圣上憋着口气,但还是打算听听林与闻的解释。
圣上先进了房间,几个近侍跟进来,门便关了,圣上看起来还需要做些心理工作。
“严玉,你怎么敢的,你带圣上来这种地方!”
别说,袁宇也有一定权谋的脑子,遇事先怪司礼监。
严玉瞪他,“圣上这几日心情一直不振,咱家总得想想办法啊!”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你等着回顺天被奏折淹死吧。”
严玉气得想笑,“怎么,圣上不该出现在这里,袁指挥使就应该了?”
“我……”袁宇挺直了身板,“我们是来查案的。”
“查到什么了,有口供吗?”严玉脾气上来了也是非常的咄咄逼人。
“……”
“别吵了,我已经是强撑着在这查案了,”林与闻头都要大了,“玉公公,我们做个交易,你别把我们的事说出去,我们也不会告诉其他人你带圣上来这种地方。”他认真看着严玉。
严玉一见他的眼睛心立刻就软成水,“林大人,你明白我的吧,我也是一时情急。”
林与闻上手,摁了下严玉的手背,“我当然懂你,我来这里也是为了让圣上能尽早把这口气消了。”
他们俩那个眼神都快拉出丝来了,袁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圣上叫咱们进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