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亚手指绞着外套下摆,指节泛白:“黎先生,我女儿当时中枪……那颗子弹,一直没有取出来。”
“尼加拉瓜的医疗不算差,需要手术费,我们可以支付。”
塞拉亚摇了摇头。不是拒绝,那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我希望你们能帮我,让我去美国。或者中国。”
黎绥的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最坏的情况来了。
“为什么?全世界那么多国家。你也清楚美国和中国对移民的政策,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实在不行,考虑一下其他国家?加拿大?欧洲?或者南美也有不错的地方——”
“不。”
塞拉亚打断他。
“那些国家,”她一字一顿,“怎么能保证我的女儿,不会再受到伤害?”
“她才五岁。她遭遇了枪击,遭遇了□□。她才五岁。除了钱,我还需要她能在安全的环境长大。今天没有子弹,明天还会有新的子弹。躲过了洪都拉斯,还要躲过尼加拉瓜的街头,躲过墨西哥的移民□□,躲过任何一个角落里随时可能伸出来的、肮脏的手。”
黎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那一瞬间——
塞拉亚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那个在洪都拉斯披萨店后厨小心翼翼切菜,在越野车后座抱着女儿默默流泪的女人,现在像被某个陌生的灵魂附体。
她向前跨了一大步,左手猛地攥住黎绥的衣领,右手从外套内侧抽出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抵上黎绥的右下颌,力道重得他被迫仰起头。
“答应我。”塞拉亚说。
君天诏瞳孔一缩,视线钉在那把枪上,他认得那个型号。
西格绍尔P226。
全世界执法机构用了三十年的经典型号。精准,可靠,耐用。
以及——
出了名容易走火。
君天诏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举在半空,掌心朝外。
“你冷静一下。我们没说不帮你。你一定要去美国,可以,没问题。你先放下枪。”
黎绥被枪口抵着下巴,仰着头,他的目光盯着塞拉亚的侧脸。
他在想。
她是怎么把枪带进来的。
尼加拉瓜的边境检查站有金属探测门。塞拉亚是怎么混过去的?
哦,对。
过安检门的时候,警报响了。
塞拉亚当时抱着孩子,她说:“孩子中枪了,子弹还在体内。”
安检员看了一眼那个昏迷不醒的五岁女孩,挥了挥手,让他们过去。
没有人会为难一个母亲。尤其是孩子重伤的母亲。
没有人会想到要搜那个孩子。
黎绥垂下眼帘。
“你先冷静,”君天诏的声音再次响起,“把枪放下。我们没有武器,你也看到了。你就算打死他,你也跑不出去。”
“你先答应我。”塞拉亚重复。枪口在黎绥下颌上压出更深的凹痕。
“卧槽。”君天诏额角渗出冷汗,“你别动,把——把那东西丢了。求你了。”
白叙站在三步开外,双手同样举在胸前,掌心朝外。
“美国。”白叙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尽量平稳,“我可以帮你。”
塞拉亚的目光移向他,枪口也随之偏了半寸。
“我是FBI探员。合法的移民途径,亲属担保,特殊技能签证,政治庇护……我比你想象中更清楚怎么操作。只要你把枪放下,不要伤害任何人,我以我的职业和名誉保证,我会尽一切努力帮你和玛丽亚合法进入美国。”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黎绥没有伤害过你,你的女儿,是他从医院带出来的。你恨洪都拉斯,恨那个□□犯,恨这个吞噬了你一切的世界——你可以恨。但这个人,”他指着黎绥,“不是你应该恨的人。”
塞拉亚的手指剧烈颤抖。
枪口在黎绥下颌边晃动着。
“你先冷静,”白叙的声音放得更轻,“先把枪放下。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
塞拉亚的嘴唇剧烈颤抖。
她看着白叙,又看着黎绥。黎绥那双下垂眼平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责怪。
她在那片平静里,看到了自己扭曲的倒影。
“……对不起。”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蚋。
然后,枪口缓缓从黎绥下颌移开。
西格绍尔在她手里往下沉。
君天诏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扑上去,左手攥住塞拉亚持枪的手腕用力上抬,右手卡进扳机护圈与握把之间——那是所有手枪共通的死穴,只要手指被卡住,无论如何也扣不动扳机。
他夺下了那把枪。
弹匣退出,子弹清空,套筒拉开确认枪膛无弹。
他把枪塞进自己后腰,后退一步,胸膛剧烈起伏。
塞拉亚站在原地,双手垂落,像一具被抽去提线的木偶。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泪终于流下来,无声无息地滑过干裂的脸颊。
黎绥抬手,按了按自己被枪口抵出红印的下颌。
“玛丽亚会没事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