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一愣,这事他还没给林陌说呢:“师傅您怎么知道?”
林陌淡笑着:“枫儿前些日子说看见你带着一个姐姐从卫生所出来,眉飞色舞的,我就猜着了。”
小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原本想着等三个月稳定再来告诉师傅的,没想到让师弟先看见了。”
林陌说:“这是喜事,等孩子满月了我去看看。”
“一定一定,我亲自来请师傅,还等师傅取名字呢。”小七憨憨一笑。
晚上小七做了一桌好吃的,秦畅也放学回来了,一起给林陌过了四十四岁生日。
八个月后小七媳妇儿生了个龙凤胎,可把这对年轻夫妻高兴坏了。林陌花了半个月工资给两个孩子打了两条长命锁,上面刻着生辰八字。
小七随林陌姓林,孩子自然还是姓林。
林陌给男孩取名叫林新生,女孩叫林新荣,希望他们栩栩如生、欣欣向荣。
“好听好听,新生,新荣。”小七满意得不得了。
林陌今天难得挺高兴,也喝了几杯。
看着襁褓里的孩子,他也意识到,自己也老了。
也到了爷爷辈了。
日子过得真快啊。
林陌自认为他已经向世俗妥协了,只想着以后就安安稳稳看着秦畅长大,有机会了去台湾找秦风。
但两年后灾难还是再次降临了,这次……真的没有人能护着他了。
他被海棠楼之前的师兄弟举报了,那人自己犯了事,为了将功赎罪减轻处罚,就跟□□说,林陌之前是个戏子,还是个角儿,跟前国军军官秦风其实是兄弟,做生意的秦风和国军秦风就是一个人,他们一直都住在一起。
就这样,林陌立刻又被抓了起来,但这次他已经从之前的惊慌转为淡然了,局子来来回回地进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甚至都在这里上班。反正秦畅生活也可以自理了,即使他死了,小七也会把秦畅养到成年的。
这次他的运气仿佛用光了一般,被人拽上街头,身上强行穿上一身破败的戏服,背后的木架上插着一杆旗子,上面写着什么他看不见。
只能听见好多人都在骂他,还有人往他身上扔各种垃圾和石头。
一块石头砸破了他的额角,血流进了眼睛里,眼睛被糊得睁不开,视线变得血呼呼地很难受,但他连擦一下都做不到。
周围的声讨声震耳欲聋。
很多群情激愤的民众都在喊杀了他。
他被压到了一个高台上,被迫跪下,这个台子上还有风干的血迹。
一个青年把脚踩在他的肩头,慷慨激昂地喊着,带动大家的情绪:“他叫林陌!是个戏子,他还有个哥哥是国民党军官,是阶级的蛀虫,是四旧的拥护者,我们要打倒他!”
“打倒他!打死他!铲除这个□□!”台下众人的声音乱哄哄地响起。
突然,在这些声音里夹杂了一阵哭声,林陌猛然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人群中的秦畅,秦畅背着书包应该是放学回来,路过正好看见,林陌一下就慌了。
“走!”林陌大喊着,“赶紧回去!”
“——爹爹!”秦畅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小虎在他身后死命地拉住他。
场面太吵,一个孩子的哭声没有引起注意。小虎不顾秦畅的挣扎,仗着比他强壮很多强制把他带走,一向乖巧的秦畅此时对他心爱的小虎哥哥拳打脚踢,但还是没能挣脱了铁钳子一般的怀抱。
看见秦畅消失在人海里,林陌松了口气,他不能让这种场面给秦畅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没有后顾之忧了,他淡笑着准备接受死亡,嘴里自言自语地说着:“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这里死的,这是我的罪,该赎罪了。”
“哥,我等不了你了……”
身后的一群□□拿着麻布袋围上来,正要准备把林陌打死时,警察来了。
警察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拦住了这群青年,说事情有些变化需要另外调查,□□当然不愿意了,不肯放人,还说警察是徇私舞弊,吃了资本家的饭。还煽动着群众一起指责警察,甚至要打警察,警察们也没办法,这是他们的工作啊。只能快速地架着林陌狼狈地快速离开现场,一路上也挨了不少石头和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