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和中年妇女走在后面，白羡之在师无忌和岁潮生中间，边逐一开门查看边尝试运用【法门】。

一楼的房间和走廊一样干净敞亮，设施齐全，食堂，瑜伽室，棋牌室，甚至于室内花园，泳池，一应俱全。

其中泳池的设计有些奇怪，空间不大，因此池子很小，且中间还竖了一根很粗的圆柱，足有两人多合抱，以至于能游泳的空间更少了。

另外……一楼一个人也没有。不说老人，就算是45岁以下的年轻人也没有。

并且他遗憾地发现，自己的【法门】也用不了，储物袋也打不开……除了里面那张【四水归堂】中获得的老妇人脸皮，还可以自如地从储物袋中拿取。

他从未这么心里没底过，之前的副本再难也有他手段通天的师父师无忌兜底，法门、符篆、骰子、红伞助力，就算触犯一定的死亡条件或是和怪物脸贴脸也有生还的机会。

而现在，虽然又来了一位大佬，但和师无忌一起变成了小孩子，且所有道具能力全部禁用……若是不幸走错一步，真的会死。

他的神经更加紧绷，可越是这样，越难以进行纯粹的思考和推理。

来到一楼二楼的间层，白羡之忽然感觉到灯光昏暗了许多，空气中蔓延许多灰尘，让人口鼻刺痛。

“安全通道”的绿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也是这才让他看清了，并非是光线昏暗，而是这屋子已经爬满了霉菌，硬生生将墙染成密密麻麻的灰黑色。

空气中这哪儿是什么灰尘，分明全是霉菌，感觉多呼吸几口，肺部都要被菌丝扎满。

在副本中，这可不是什么夸张的修辞。或许这个副本的难点之一，就是暴露在霉菌环境中过久导致的死亡。

“霉菌污染过于严重，我们分成两组轮流……”白羡之拉着师无忌和岁潮生后退至没有霉菌的地方。

没等他把话说完，中年妇女眉毛一竖，也拉着“小月”退后好几步，直到快要跌下楼梯才作罢：“哎呀我年纪大，身子本来就不好；我家囡囡年纪小，要读书的，也不能把脑子熏坏了。”

“他们不是小孩儿吗？”白羡之回头，指着师、岁两个小豆丁，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中年妇女被这番话噎住，正欲继续强词夺理。楼道的另一侧传来女人非人般的凄厉惨叫。

那声音如同厉鬼被拉回地狱，听得人心神剧颤，中年妇女脚下一软，竟是拉着“小月”滚下楼梯。

啊——中年女人喉中也爆发凄厉惨叫，“小月”依旧是一声不吭。

索性楼梯不高，阶数也不多，因此性命无碍，只是身上几处青紫。

另一支队伍里有人死了？白羡之揉了揉眉心，这人实在糟心，副本的调查又偏生没有进展。他有些烦躁，更加难以沉浸思考。

“爸爸，这个指示灯的方向好奇怪。”师无忌捏了捏白羡之的手指，另一只手指向绿色的指示灯，而一双异色的狐狸眼笑眯眯的，似乎比起紧张，更加……兴奋。

趁着副本机制身体变小自然地使用这个称呼，实在令他愉悦。还有一种微妙的安生——

自己作为白羡之这一世的师父。而师父一词，亦师亦父，唯独不像情人。以至于在那人做自己师父时，说无法正面回应自己的感情，只能许诺给自己来世。

……那人说：“此生无法回应这份感情，但如果你还喜欢，就在轮回中找到我。”

所以师无忌从来不让白羡之叫自己师父，甚至宁愿他省略称谓，或是直呼名讳。

但如今有了这一遭，就像是两人扯平了，自己也可以不再受到“师父”一词的禁锢，而是纯粹以恋人的身份爱他。

……

然而白羡之的心思完全在副本中，一点没听出老狐狸师父话中的使坏。他看向“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灯，果然发现了端倪——

它的箭头，指向通向二楼的楼梯。

在正常世界中，这显然是不符合规范的，但这是副本世界，一切异常都有迹可循。或许，它指向的方向就是生路。

为了防止这是陷阱，白羡之拨弄了一下这个指示牌，确认没有暗层。

这个发现也转变了他的计划。

“我们一起上二层，且不要停留，直接去看下一个夹层的指示牌方向。”

二楼与三楼的夹层中，指示牌依然是向上的。但这回众人都停住了脚步，因为他们都看见，三楼楼梯边栏杆的正中.央处倚着一个老太太，眉目慈祥，眼神空洞。

分明是春夏交接的时候，而她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又细手细脚的，像是一只等待剃毛的绵羊。

白羡之站在最中央的位置，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感觉眼前的老太太就是羊，且正平静地走向毁灭。他一时间被这种悲壮震慑，直到师无忌和岁潮生将他用力往后拉，才踉跄后退。

恐慌在老太太直挺挺倾倒身子从栏杆上翻下来时到达顶峰，因为……老太太落下的地方就是他刚才站着的地方。

此后，又是连续不断地重物坠地声，但并不在室内，似乎是从窗子跳下去的——从三楼跳下，落在后院空地上。

老太太没有死，甚至没有流血，也似乎看不到夹层中的众人，只是自顾自地走回三楼。

在此过程中，整座养老院的墙体似乎都在发出指甲抓挠黑板的声音，还有毫无节奏的鼓点似的闷响。

不知是不是错觉，脚底有些发麻，似乎整座楼都在微微震动。

老太太站在三楼的栏杆处，比刚才站得更偏左些。岁潮往右边快速跑两步，而老太太落在她刚才的位置。连续不断的重物坠地声也再次随之响起，就好像最初的一滴雨落下之后，必定会有千万的雨滴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