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羡之笃定地说:“不,你是害人的羊奸。”
闻言,老太太却笑意更盛。她缓缓闭上羊眼,留下一声叹息,然后就如同在锅里煮沸的烂肉,块块塌落。
直至浓稠的肉糊中央只站着一个笑意盈盈的女孩。她一样拥有牲畜的睫毛和横瞳,也被困在在那件白色的羽绒服里。
一老一少的面貌逐渐在白羡之记忆中重合,他才惊觉这分明是同一人。
羊输她……原是自孩童时便成了“羊奸”。既然羊输得以长大成人,说明她孩童时期一定是活人,所以可以信任。
真是狡猾啊,童年的活羊奸说真话助人,老年的死羊奸说假话害人,这就是说谎者悖论的可行解。
“我们相信你,可以跟着你走。”白羡之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但女孩却摇头:“她可以,你不行。”说罢,她拉起了“小月”的手,就要离开。
“为什么?”白羡之原以为胜券在握,听到这话时直接愣住了,“那我要怎样离开?”
要是女孩和“小月”都走了,他就真的被困在这格光源里了。
女孩停住脚步,转身认真地看着白羡之:“你走不了了,每个人只能由对应年龄段的【我们】带离,而【我们】中唯一的青壮年已经死了。”
语毕,她牵着“小月”的手转身离开了。
白羡之被这番话震得发懵,巨大的恐慌让他再一次陷入慌乱。
他见过那么多老年或是童年的羊输,没有任何一个是青壮年时期……怎么就死了?
他在这个副本中见到的青年女性也只有年轻女人和中年妇女两人。
思及此处,他浑身一颤。因为他想起刚进防空洞时“小时”说得话——“回来之后,她忽然说自己来过这里,疯了一样说这里就要地震,只有跟着安全通道指示灯才能从地震活下来。”
正是那个年轻女人带着“小时”等人来防空洞躲避了地震,正像此时童年羊输带着“小月”穿越黑暗,离开防空洞。
年轻女人正是那个青壮年时期的羊输!但她死了。
白羡之忽然觉得浑身无力,一时连站都站不稳,往后踉跄几步,就要瘫坐在地。
正在这时,他感到一只大手放在肩头,将他扶住。
转身一看,正是老年羊输。
“年轻人,跟着【我们】走吧。”
白羡之心知自己已经是将死之人,一时间看着这老太太,想到对方也是个死人,忽然觉得这一切可笑至极。
“不信任我吗?也难怪,因为我是害群之羊。”
相同的话术,白羡之苦涩一笑。他当然不能跟眼前老太太走,原因女孩说了,他们只能跟着对应年龄段的人走。
他该跟着青壮年羊输走,只有老年人才能跟着老年羊输。
忽然,他眼中的绝望消散,因为他想到自己的储物袋中有一个唯一可以拿取的东西——井中老妇的脸皮。
或许因为是自己【法门】的造物,才赋予了这东西特殊性。
将脸皮缓缓贴合到自己脸上,顿时感觉浑身血肉膨胀游移,原本松垮的白衬衫也变得紧绷。视野也连带着变低,原本看老太太是俯视,现在要抬头才能看见,很不习惯。
此外,他还有一种玄妙的感觉……身体里平白生出了远超人类的身体力量与蓬勃的生命力。
和当初借助【法门】变成薛宅女主人和焦黑拨浪鼓时截然不同,此刻他完全不受鬼物混沌心智的干扰,拥有人类的清晰思维。
因此他能感受到,虽然这张脸皮给予的力量在鬼物中绝对属于末流,但生命力却十分惊人,甚至于只要带着这面具,就算失去3/4的躯体也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再生。
倒是有点像自己的【不死之身】能力,甚至那种感觉也和获得能力、捕获【法门】时如出一辙。
他甚至不禁有了种古怪的猜想……鬼物的能力是否与【法门】同源,或者干脆本为一物?摆渡人捕获【法门】,又究竟是一种怎样的过程?
只是可惜BDR系统在这个副本中处于失联状态,否则他只要比对鬼物与自身能力介绍的格式,或许就能找到些微答案。
老年羊输看着他逐渐变得比自己还老,一时语塞,温顺的表情也出现裂痕。
“老……老年朋友,你不可以跟我走。”
“我不信任你,所以我要跟着你走。”白羡之牵动脸上覆盖的苍老脸皮,微微一笑。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极为不情愿地牵起白羡之此刻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的手,穿过黑暗的屏障。
“先带我去找两个人。”白羡之反捏住老年羊输的手,防止对方因拒绝而松手。
“……不行。”
他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咬牙切齿。
“谢谢。”
“……”
找到师无忌时,他身边站着的已经是童年羊输,显然多半是勘破了“羊奸”的秘密。
见到白羡之如今老妇人的样子,他也只是略微惊讶,然后眉眼一弯:“爸爸变成奶奶,我也一样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