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公子”兜兜转转,茫然的目光扫过粘稠的血粥、众摆渡人、两块白发的头皮、活着的妻与子……一俯一仰一俯一仰,像是在缓慢点头,一一认下暴行。
忏悔吗?白羡之清楚它只是在确认这里没有合照之外的活人。
心善之人总是自作多情,明明纯恶之物没心没肺。
“顾公子”不再杀人,摆渡人们又都清楚出手无益,然而他们都在原地等待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目前为止的一切实在诡谲:鬼标记合照中所有人却仅是附身了顾公子杀人,且不杀摆渡人也不杀重要NPC,看似完全游离于副本任务线之外。
“顾公子”面向白羡之时,正背对顾家母子。
血泊中的顾夫人眼中寒芒闪过,迅速放下孩子,拔下头上的簪子任由长发糊在血浆中,狠狠将簪子向曾经的枕边人抛掷而去。
“我和老爷都喜好英雄,嫉恶如仇……今日我再度惩奸除恶,想必他也高兴!”
银簪如一杆标枪破空,直直扎入“顾公子”的喉口,暴雨之夜让温润的银如钢铁泛光。从喉口戳出的簪尖寒芒如星,让白羡之都开始害怕肉体凡胎的喉咙无法阻止簪子继续向前,害怕这点寒光会刺入他的眼球捣毁他的大脑!
这一瞬的恐惧让他从白二公子的记忆中翻找到这位夫人的存在。此女出自没落将门,曾手刃敌方间.谍立下功勋火遍报刊,只可惜父兄勾结外敌令她美玉蒙尘,不得不隐退丈夫身后。
绿衣侍女也忍不住多看这位顾夫人一眼,这人估计是看到自己的近身搏斗落了下风,才想着远程暗杀。
在这种准度与力量之下,若是活人肯定死透了。只可惜鬼物的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任由簪子挂在脖颈,依旧令人作呕地点头,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流。
顾夫人深深皱眉,却没再妄动。
短短几分钟经年般漫长,白羡之几乎要在其中忘记呼吸。然而倏地,“顾公子”身体僵直一瞬,抓着簪子往下用力剖开!
然而肠胃横流的场面并未发生……或者说它体内根本没有那些东西。
空旷的腹腔像一间神龛,供奉着孤零零一尊泥像。那泥像既不神圣也不狰狞,甚至于普通,只是一个又胖又圆的粗糙泥娃将面孔画得惨白,身上穿着大红唐装。
这是合照中那只鬼,也是白家那尊“娃娃大哥”。
白羡之浑身的血都凉了,他本能地想要逃跑,只剩一点理智将他拴住。绿衣侍女与橙衣侍女一同抓住了想要逃跑的粉衣侍女。
要是这时候离开就算是白走了这一遭,且独自一人带着逃跑还会因为身边NPC数量不够而引来黑暗中鬼物追杀。
看到几人脸色煞白,谢姓纨绔意识到危险,挣扎地更加猛烈。
白羡之连眼神都没分他一个,然而口中话语温软动听:“乖,跟在我身后,保你今夜不死。”
才怪,他自身难保。
早就被刚才发生的一切吓破了胆的谢姓纨绔安静下来,轻声道:“那之后呢?”
“它不见了!”绿衣侍女的话打断了谢姓纨绔的大鸟依人。
白羡之也看到了,泥像是瞬间消失的,且在消失之后心、肝、胃、脾、肺、肾、肠子、脑子、成束的神经元与血管……齐刷刷如土委地,融入因暴雨而状似沸腾的血粥中。
怪不得银簪入喉时一滴血都没有,原来除去皮、骨、肉这三样,顾公子全身的东西都被收入了那泥像的体内!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旦“娃娃大哥”附身,就相当于宣判死刑。
看到腹中诡异泥像确实消失,谢姓纨绔笑得比哭还难看:“安全了。”
“不,危险了。”白羡之深吸一口气,压下恐惧带来的颤栗,“它不会消失,只可能是去找下一任宿主了。”
他抬起头,扫视在场众人:“被附身的宿主不杀合照上的人,那么诸位觉得它的可附身范围是什么?”
无论摆渡人或是NPC,每人心中都是同样的答案:合照上的人。
包括他们。
又一道惊雷落下,将他们照得面无人色。而接下来,极尽凄厉的惨叫蛰得每个人身躯一颤。
血泊中的孩子终于没忍住嚎啕大哭。
“走,去看看。”沙哑女声伴随一声叹息。
白羡之抬眼看去,发现说话的不是四侍女中的任何一个,而是那位顾夫人。
她从血泊中捞起不满五岁的幼子,从亡夫脖颈抽出银簪,攥在手心,来到摆渡人们中间。
后者没有拒绝。先前抓来的NPC被杀了三个,数量不够保险,就算顾夫人不主动跟随,他们也是要强硬抓着这对母子一起去的。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八个人影怀抱一位幼子狂奔。
这次没有人.流指路,他们只知道惨叫发出的大概方位。确定位置,还得等人死得更多些,血腥味飘出来,血河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