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侑抬起头,眼睛鼻子都红红地看着他。
这种时候,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还有心情认真回答问题。
“因为我平时不经常说。”
江侑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嗓音有点哑,对上陈屿白投落下来的目光,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看他的侧脸,能很清楚地感觉到江侑吸了一下鼻子。
这是江侑第一次在陈屿白面前掉眼泪,原来从始至终他心里都还有一个没有解决的问题。
可能和他有关,也可能没有关系。
那几年空缺太久,记忆一片空白。
陈屿白看着他,觉得今年回去过年的时候有必要和奶奶打听一下。
不过陈屿白简单猜了一下,估计和江侑的家里有关,可能是父母或者其他亲戚之类的。
如果因为他,早在见面之后这些眼泪就应该掉下来了。
车内一片安静,直到江侑缓过来了,陈屿白才低声开口:“好点了?”
江侑没转过头,只伸出手,手指上还有几滴没有抹掉的眼泪。
意思很明显。
陈屿白拿了纸巾递过去。
江侑赶紧低头擦了一下,再转过头时,情绪已经平复,只是眼尾和脸都残留着哭过的痕迹,看起来可怜又委屈。
陈屿白的心忽然疼了起来,轻蹙起眉,有些酸胀,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应该是太心疼江侑。
要是没记错,他在小镇的那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好像从没见过江侑的父母,没听江侑提起,也没听奶奶提起过。
别人家庭里非常重要的两个人,在他们的生活像陌生的透明人。
可有可无。
现在看来不是,只是江侑没开口说过而已。
江侑擦完眼泪把纸巾捏在手里,忽然感觉在路上来这么一出有点丢人,尤其是因为一些陈年往事,早已经脱离他生活无足轻重的事掉眼泪,更显得他不成熟。
不用看就知道眼睛肯定红了,说话带鼻音,嗓子也是沙哑的,用这样的状态出去,要是遇到什么陌生的路人,他估计只能用手捂着脸走。
他深呼吸了两下,调整好情绪,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说:“我没事了,走吧。”
江侑说着喉咙有些痒,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偏头咳嗽了两下,在皮肤的映衬下整个人的状态差到极点。
今天气温有些低,刚哭完觉得全身都是冷的,手脚冰凉,像冰块一样。
他平稳好呼吸之后,拉开门要下去忽然发现陈屿白一直没有动作,转过头去看,陈屿白脸上没了笑,眉头轻蹙低看着他。
什么也没说,好像什么都说了。
江侑明白在他面前没必要装作风轻云淡,可能现在的样子比刚刚埋在他怀里哭更让人揪心。
他浑身卸了力气,又坐回来,关上门。
低冷的气温瞬间被挡在外面。
江侑不知道该说什么,短暂沉默过后,强迫自己开口:“……我们去吃东西吧。”
说实话,本来是个很好的下午,却因为他突然情绪崩溃弄成这样,有一点愧疚,但他还是不想说,一方面是没必要,另一方面是再说一遍他不保证不会再次掉眼泪,在外面哭一下午真有点搞笑了。
见他回避话题,嗓音有这么轻和沙哑,提出的要求,陈屿白怎么样都会答应。
“行。”陈屿白在心里叹口气,没执着要一个回答,往后靠着椅背,启动车转了个弯:“去上次那家蛋糕店?”
江侑看着前方,缓缓点点头。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江侑都没再开口,沉默地望着正前方,一道道建筑从他眼底滑走,他本人始终没什么反应。
下车之后,江侑斟酌了一下,酝酿了一路的话终于在坐下的时候出口了。
刚点完单,东西还没上来,陈屿白坐在他身边,给他倒杯热水暖手。
江侑右手握着杯身,左手被身边人牵着,有了点实感。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被握住的那只手很快回到正常温度,甚至有些热。
“我不知道今天怎么了。”这是他第一句。
陈屿白唇角轻轻动了下:“江侑,没人怪你。”
江侑抬起头,视线落在他脸上。
他没说话,陈屿白嗓音温沉:“至于今天因为什么,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开口,好么,别强迫自己。”
江侑再次沉默了,半晌后,点点头,嗯了一声。
刚好这之后,服务员端着甜点和咖啡过来,微笑着放在桌面上,礼貌道:“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然后转身离开去招待其他客人。
下午两点多,时间卡的不早不晚,原本络绎不绝的甜品店,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他们坐在角落,没人会注意到。
江侑在这句话之后慢慢放松下来,用握着杯子的那只手去敷眼睛,几秒后转向陈屿白,闷闷问:“我眼睛还行吗。”
心情比刚才好了一点。
陈屿白很轻地挑了下眉,认真看了十几秒,客观评价:“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