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赵老爷的话将段君文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我喜欢她?”段君文一声冷笑,眉宇之间的迟疑变成了讥讽,“我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仇人之女?我当初接近她,就是因为她姓赵!她只不过是我复仇的一环罢了。姓赵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那递上去的贡墨里可是掺了什么进去。”
“你——”
段君文的话如同惊雷般敲醒了赵老爷,原本还算淡定的赵老爷一抹恐慌从眼底涌现。
对方说得没错,这也是他煞费苦心将人给抓住囚禁,以及急忙将赵芙儿嫁出去的原因。
两个月前,惯例来制墨房里检查的赵老爷,在检查檀墨之时,意外发现其中一块檀墨不知被谁意外掺进了一些不知名的杂质。察觉到檀墨有意的他立即找来了其他老师傅一番研究,才找出了那被掺进的杂质,是与那制作檀墨材料之一半仙胆极为相似的鬼仙胆。
两者无论是外表还是香气皆格外相似,但是从它们的名称就清晰能看出两者的区别,半仙胆是一味具有凝神安魂,甚至取它果实入药更有强身健体,可解百毒的名贵药材。至于鬼仙胆,如其名,虽与半仙胆长得格外相似,但药性却截然相反。如果说半仙胆是那救人的名贵药材,那鬼仙胆一旦被人误食,轻则引起五胀六腑受损,重则能让陷入神经错乱,最后暴毙。
一字之差,可谓天壤之别。
那日赵老爷之所以能发现檀墨被掺入了杂质是刚好那天他手上还沾着出门之前不小心被走货郎泼到的醋液,在他拿起其中一块檀墨正要检查之时,却发现了自己的指腹不知为何突然被染成了红色。
这异常顿时让赵老爷心生疑惑,要知道他们赵家的檀墨不仅墨香浓郁,色泽黑润,摸起来更是细腻无比,但是此时手里拿着的檀墨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阻涩之感。
这细微的差别以及指腹上的红色让赵老爷心里顿时涌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也来不及细想,急忙派人请来坊里两名老师傅,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们。
三人翻遍了所有相关书籍,以及从其中一位老师傅的模糊记忆中,才猜测出这檀墨中的杂质是与半仙胆极为相似的鬼仙胆。
这一发现让赵老爷心生寒意,来不及向两位老师傅解释,赵老爷随意找了个借口将人遣了回去。
可等人一刚离开,原本还能勉强维持冷静的赵老爷顿时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后背泛起的冷汗一直攀附至后脑勺。
是意外还是人为?
感觉自己掉进冷窖般发冷的赵老爷脑海顿时浮现好几个人脸。可是沉默了须臾,赵老爷摇摇头,晃走脑海中各种想法。
如今不是想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被掺了鬼仙胆的檀墨还有多少,有没有卖出去。
勉强打起精神,赵老爷喊人,询问起这块檀墨是哪一批制出的,卖出多少,如今库存还有多少?
但是,当赵老爷听到被喊来的负责人说道这块檀墨是前不久送上皇城的那一批,因为当时这块檀墨在搬运之时准备封存之时,不小心被划了出一道细微的划痕,便以品相有瑕而被留了下来,顿时觉得自己全身血液被冷到凝固,脸上顿时面如土色。
见赵老爷脸色不对,来人不由得好奇地关心道:“老爷,你没事吧?”你脸色好难看。
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的赵老爷一手撑额,掩去脸上大部分表情,另一只手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无妨。你先下去吧!”
“是。”
将自己独自困在一整天的赵老爷在夜幕降临之前出了门。
之后,赵老爷又秘密找人去查找一番,经过半个月的查询,最后的线索指向了自己女儿赵芙儿最近口中尝尝提及到的段公子——段君文。
至于那批怀疑被掺了鬼仙胆的贡墨,赵老爷不是没想过找人将它给拦截下来,但是等他准备让人暗中去做这件事的时候,那批贡墨已经踏进了皇城的城门,想要动手脚已经是难上登天了。
赵老爷无法,与其等那批有问题的檀墨被暴露出来,还不如提前做好准备。
于是,便发生了段君文被抓,赵芙儿匆忙招婿的一连串事件。
想当初,自己能够成功将段君文骗至陷阱处,并将他成功抓获的一个重要因素便是赵芙儿。
“既然如此,当初我找人骗你说芙儿出了意外,命悬一线,本该离开的你为何又要赶回来?”
自认为已经安排好一切的赵老爷重新恢复以往的冷静,深沉地看向段君文。
放置膝上的拳手再次握紧成拳,段君文再次与赵老爷对视,面无表情的俊脸上带着一丝决绝:“我赶回来,只是想要确认她死了没。倘若她真的……死了,倒省了我一些麻烦。”
“是吗?”
赵老爷若有所思地看了段君文一眼,然后缓缓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身背向段君文,低沉的声音带着段君文一时无法理解的深意:“既然你不愿意写也没关系,我的女儿,老夫清楚,想要她对你死心,方法多的是。你不想说幕后之人也没关系,老夫已经安排好一切,哪怕我赵家面临罪祸,也有段少侠你一起陪葬。”
赵老爷在说道“段少侠”那三个字眼时,语气更是充满了讥讽。
段君文听出了赵老爷在嘲讽自己虽被世人称作少侠,但所做之事却丝毫没有侠气之范。
一想到自己答应与那神秘老者合作后,自己做出的种种皆,与自己师傅教导截然相反,段君文不由得垂首望向手掌处,因为常年握刀,练刀而长出的厚茧。
昔日的教导犹如在耳边:“我之所以为你起这个名字,是希望你既有君子之风,又有文华之气。虽说我们练的刀是大开大合之势,但行之事,我却希望如你名字那般,懂吗?”
是他对不起师傅的教导,但灭门之仇,他又不能不报。
“哼!随你怎么说!”
冷冷地抛下了这一句话,段君文便闭上了眼睛,作闭目养神状。
转头望向段君文那副“悉随尊便”,没有继续与自己继续交流打算的模样,赵老爷也是一声冷哼从鼻腔喷出,甩袖离去。
“轰隆——”“砰!”
沉重的石门打开又重新关上。
良久——
闭上双眼的段君文缓缓掀起眼皮,深色眸子虚虚停留在半空中某一处,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出神。
眸色浮浮沉沉,缥缈又沉重。
当初这个决定,他当真选对了吗?
赵家,赵芙儿,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