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絮:“?”
方才那个带路的官员似是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然后满脸堆笑地上前,对二人解释道:“二位有所不知。这国师大人的营帐里啊,由远及近统共围了三层帷帘。谁能走到哪一层,全凭大人意愿。”
时絮指了指自己:“所以我们……”
官员拱手道:“可觐第三帘。”
时絮道:“一直走到头?”
官员点头:“正是。”他凑近些来,压低声音对二人道,“常人并无进帐之权。普遍而论,文武百官可觐零帘,慕容贵族可觐一帘,国师近臣可觐二帘,偶尔会随大人意愿浮动。至于三帘……”
他忽地不讲了,只神秘笑道:“待您二位做好准备,就进去吧。”
“他说的对。”慕倾在时絮耳边补充道,“目前只有统领本人觐过三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时絮:“……”
漂亮。
“走吧,”慕倾嘱咐道,“千万小心。”
怀揣着极大的疑惑,时絮轻轻掀开帷帘,和慕倾一起进了营帐。
果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层半透明的白色纱帘,从帐顶直直垂到地上,帘角微微晃动着,里面的东西完全看不清。按那官员所说,这就是百官可觐见的程度。
时絮又抬手,把那纱帘也拨开来。
第二帘外,所谓贵族之位,可以隐约分辨出烛火等有亮光的地方。
第三帘外,所谓近臣之位,可以大致看见帐内设施的摆放位置及其轮廓,但不见人影。
……
时絮左手抓着最后一层的帘边,右手搭在剑柄上,深吸了一口气。
唰——!
她胳膊一甩。
纱帘扬起,眼前再无阻碍,帐内摆设一览无余。
帐篷里光线昏暗,中央摆着一个圆形高台,有两层台阶,顶层铺着白色毛毯,台沿还摆了一圈熄灭的蜡烛。圆台下四角分别放置着个似是灯架的东西,顶上放的却不是灯,而是四台借着漏水自行转动的铜制浑天仪。
咔——咔——
滴答——
一片寂静中,机械转动声和漏水声缓缓流淌。
独独不见人影。
时絮莫名有些紧张,凝起眉,回头望了慕倾一眼。慕倾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只管前行,放心就好。
望见那眼神后,时絮的心境略略缓和了些许。她回过头,准备在帐内仔细搜寻下那位国师的踪迹。
可当她一转身,一抬眸——
!!
一个男人竟凭空出现在了她面前。
时絮毫无防备,猛地一惊,向后踉跄半步,下意识把手中剑都抽出了三分。
只见男人轻阖着眼,星纹白纱覆目,及腰墨发扰扰如云,一袭白衣轻浮似仙。身形素雅轻盈,如水中藻荇,风中残烛,颠扑而不破。见时絮剑出三分,却也不恼,只附身凑近,面色平淡道:
“找我?”
那声音在耳侧拂过,轻盈中透着些许慵懒,竟不像常人那样掷地有声,而似浮在半空中的羽毛,飘飘乎不落,萦萦乎不绝。
时絮扯了扯嘴角,只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男人离得过近,令她不得不仰着身子向后躲。
慕倾见状,顿时眉心起壑,眼中厉红翻涌。他从时絮身后闪出,抬手插在二人中间,用毋庸置疑的语气沉声道:
“退、后。”
男人闻声微偏过头,虽闭着眼,竟似能看见一般精准朝向了慕倾。
“是你。”他又轻声道,“好久不见。”
时絮:“……?”
慕倾虽有疑虑,但还是梗了梗脖子,一副不肯退让的样子。男人也没再管他,直起身来,飘也似的登上圆台,在中央的毛毯上落了坐。
他一手掐诀,一手轻挥衣袖,那圈摆在台沿的蜡烛尽数燃起。扑闪的烛火将众人的影子映在帐壁上,摇摇晃晃。
“玄烛。”
男人开口道。
“……玄烛?”时絮道,“你的名字么?”
男人不语,似是默认。
时絮咧咧嘴。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人,可倒也没从他身上感到妖气。
慕倾这才放下手:“你有何事?”
“……”
玄烛沉默须臾后道:“无事。”
“无事?”慕倾继续质问,“无事你让人带我们来这儿作甚?”
“不知。”
“什么叫不知?你这么做总得有个理由吧?”
“我当如此。”
“还你当如此,谁告诉你的?”
“命运使然。”
“……你说话多于四个字是会死么?”
时絮按住阴沉着脸还想再吐槽几句的慕倾,接着问道:“为何要让我们‘觐三帘’?我们对你有何用处?”
“……”
玄烛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微抬起头,似是在望向她。
“我想见你。”
慕倾的脸更黑了,一双眼死死盯着他。他本想看看此人的记忆,但不知为何,对这家伙一发力就头疼得厉害,根本无法专心查看,他也只得暂时放弃。
时絮追问:“你认识我?”
“……”
又是沉默。
就在此时,不知何处卷起了一阵风,玄烛身遭那圈蜡烛竟全都熄灭了,昏暗重新笼罩了帐篷。玄烛见状,不紧不慢地拾起面前离自己最近的那根,起身下台,把它递到时絮手里。
时絮接过那根蜡烛,一脸不明所以地望向他。玄烛没做解释,只自顾自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