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宋南柯是故意的。
但他搞不懂原因。
沈书揽有点脸热,他有些抗拒旁人的亲近和接触,这也是他连去村子里镇上都不愿意的缘故。
而他恰好又不会拒绝。
更何况宋南柯的话术让他无从拒绝。
宋南柯向前一步蹲下,然后抬头和沈书揽对视,“可以么?”
沈书揽耳根有些红,但面上不显,他避开这张与他他在夜里才触碰过的一模一样的脸,语气刻意得有些僵硬疏离,“多谢……”
沈书揽很白,脚踝细瘦,骨骼凸起,大抵是没有疏于锻炼,肌肉线条流畅,脆弱但又不孱弱,宋南柯的眼眸深了几分。
薄薄的皮肤细腻苍白,宋南柯的手也很白,指节修长,重叠上去时发烫的温度覆盖在温凉的皮肤上,沈书揽有些控制不住地战栗了下。
宋南柯的确很有经验,力度合适,骨感分明的指节在各个穴位之间游走,他怪异地觉得这样覆盖和掌握的感觉有点爽。
沈书揽不愿低头看,紧紧抿着唇看着门缝。
药膏被推开,融化,沈书揽的皮肤被揉得有些发红,宋南柯明明没怎么用力。他注视着那一片皮肤,触感细腻,微微发凉摸着很舒服,不由得有些喉咙发干,心下有些异样的、他无法理解的感觉。
奇怪了。
看着看着便有些热起来,宋南柯看药揉开得差不多了便退开站起来,“好了。”
然后他笑了笑,不待沈书揽道谢便转身往外,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幸好沈书揽看不出,“我去洗个手。”
说完便大步流星跨出门,临了将沈书揽的卧房门合上,留着如释重负的沈书揽看着被药膏抹得发亮的皮肤,心跳有些快。
天际早已挂上日月双辉,一半红得暗淡一半皎白明亮,青天沉陷于昏暗的傍晚。
明明已经快入夜了,他却只觉得热,与第一次和幻觉相拥时尝到的炽热的温暖有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带着几分不堪,几分愧疚,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白皙的耳廓被染红,心脏像是被搔动,泛着细密的痒。
好奇怪,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下意识有些想停止,却又莫名不那么排斥。
其实沈书揽夜里遇到了他从未想到过的事。
他往日总是能分辨出幻觉和宋南柯,哪怕他们面容一模一样。不仅是因为神情气质。他很清醒地知道幻象只是幻象,哪怕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已经学会了接受、产生了依恋。
幻象是没有人味的。“他”带给沈书揽的都是其想要的,关心、陪伴,于是沈书揽沉溺,放任自己对“他”依赖,哪怕他看得出幻象不会思考,不会有情绪,也不会真的在意他,但沈书揽觉得没关系,他的生活原本就是一片死寂,甚至还不时落点泥泞,如果有个人,或者什么别的,可以让他短暂寄托愁心。他想,总是好的。
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们穿着不同。幻象总是与沈书揽的穿着相似,一身素衣,再无其他装饰。宋南柯不一样。
饶是如今没有他爱的华裘锦缎,那几身素色罗衫也被他捣鼓出风流的模样。版型流畅飘逸,他先前带来的腰带暗纹精细,再于腰间佩上价值不菲的组玉佩,明明是用于约束,他却丝毫不顾,走起路来环佩相击,甚是清脆。
若是宋南柯没有刻意放缓,沈书揽时常老远就知道他回来了。
但今夜不同,幻觉出现的时候沈书揽恍了神。“他”穿戴与宋南柯白日的穿着全然相同,以至于沈书揽一开始以为宋南柯进来了,还微微被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还一声不吭来他屋里了。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幻觉,手指攥紧了被角。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完全披散的墨色长发上,如同夜色浓时倾泻的瀑布。沈书揽不曾用这幅模样面对过宋南柯,所以他下意识拢了拢长发。
但马上他便意识到了不对。
“阿揽,腿还疼么?”
宋南柯不会这样问。
尽管他们都这样唤他。
真奇怪,他如此笃定。
的确,他觉得自己也迷瞪了,宋南柯那个人要做什么事都会象征性征求他同意,虽然他同不同意最后都会同意。宋南柯不会一言不发进来看他的。
沈书揽紧绷的心突然松懈下来,绷直的肩背也微不可见舒张。但此刻的他却又忽然觉得有些累。
他静默片刻,眼神微微偏开,“嗯。”
“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书揽点点头,声音很轻,“我有一点困……”
“他”点点头,过来抱了沈书揽一下,“睡吧。”
沈书揽觉得空气有些压抑,他躺下拉过被褥,再背过身,闭眼时不自觉有些蹙眉,祈望“他”不要再开口。
幻觉如他所愿,连呼吸都是无声的。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将他包裹。他好像没办法和幻觉好好相处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