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揽一整日头都有些疼,也没什么胃口,晚膳用了碗糖水便又躺在了床上。
夏日竹林的蝉鸣叫得厉害,偶尔屋顶也会飞过些鸟雀,但并不惹人嫌,到夜里便安静了。
他今夜思绪乱糟糟的,自己的胡思乱想,加上宋南柯那些的确让人心乱的好听话,让他没办法平静下来。
他背对着宋南柯,面朝着墙,宋南柯便也没有抱着他睡,只当他还负着气。
但习惯了抱着一团凉玉入睡,骤然两日失去还的确不太适应。半睡半醒间他又想起沈书揽问他的那话——
这话你同别人说过吗。
这是什么意思?沈书揽怎么会这样想?总不可能是什么人对他说了什么吧,他一直都待在自己身边的啊。
烛火本就要燃尽,他今日便没有吹熄,而是等它自己烧尽。
最是暗淡时宋南柯偏头看了看沈书揽,对方似乎是昨夜没有休息好,今日午时也睡得不那么安稳,很快便睡着了。
他朝着人阖上眼,一想到沈书揽方才那样红的眼眶又觉得后悔极了。
不出意外今夜也做梦了。
这梦来来回回梦了三年多,他如今已经学会如何让自己在最是痛苦之时醒过来。
宋南柯缓了缓神,偏头看了眼沈书揽,翻身坐起,将柜子打开,借着月色能看清柜子里的东西。
他抬手想去碰那木匣子,只一眼便顿住,随即蹙了蹙眉。
花笺的位置变了,有人动过。
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沈书揽下午的话又一次跳到他心底。
此刻他好像弄懂了些什么。
沈书揽不会随意看他的东西,那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至于为什么动,今日又为什么问那个问题……
灵光乍现,宋南柯蓦地想起昨夜,自己似乎说了什么话……
他从前也说过,沈书揽会不会早就发现了,那他难过了多久?
对他今日的话又信了几分?
这让他怎么解释?宋南柯扶额,一时间有些无可奈何。
他靠在床头,看着沈书揽,若干次想要把人叫醒解释几句,却又因不忍心打扰而作罢。他坐在床边,再无睡意,冥思苦想了一整夜。
辰时二刻天已大亮,沈书揽悠悠转醒时翻身平躺着,一整眼便看到一张俊朗非凡的脸凑在自己面前,那目光十分复杂,就这样紧紧盯着自己。
沈书揽吓了一跳,残余的睡意全散了,他往床里下意识靠了靠,“你,你怎么?”
宋南柯的相貌本就锋利具有冲击感,这样没有笑意地盯着人看时不免有压迫感。
他一夜未眠,想了一整夜,此刻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眼下有点青,在苍白的肤色上显得很有分量。
他严肃地看着沈书揽,话语里藏了些不易察觉的紧张,“阿揽昨日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沈书揽愣了下,思绪飞速转着,下意识问,“什、什么?”
宋南柯指明,“那柜子,你看过了?”
沈书揽撑起半个身体,手紧张地攥紧,下意识想否认,却又说不出话来,只是翕动两下,随即别开眼,梗着脖子,“抱歉。不能看么。”
宋南柯想起自己曾说过的话,他那时还一心想要找到恢复沈书揽记忆的方法。但很显然沈书揽误会了些什么,其实想了一夜宋南柯也还没想好究竟如何解释,但他不愿沈书揽问那样的话,或是误会他些什么。
若是越推越远就不好了,他本意就是要沈书揽开心。
宋南柯神情难得严肃,沈书揽不免有些心虚,不愿同他对视。
“自然是可以的,但我感觉阿揽好像误会了什么。”
沈书揽没搭话,宋南柯斟酌着道:“你昨日问我那话,问我有没有同旁人说过那种话,是为什么?”
沈书揽垂眸,唇色有些浅,显得整个人有些脆弱,“只是问问……你说过也无妨。”
这不仅有误会,而且还没有解开的打算。
宋南柯好像头一次有些不会哄人了。昨夜他想了许久,还是没想通是否要说些实话,捡着好的说。不想沈书揽误会,又怕他一知半解的更难受。
其实他昨日想起来,沈书揽在临安刚醒过来时失了忆,他为什么没有一股脑地告诉他那些过去,或许是怕自己的情绪把这个人吓到,又或许怕他们日后正常相处都做不到。
但现在——
宋南柯不想顾那么多了。
他微微退开,坐到床边去打开柜子。
沈书揽原本正僵着,见他突然离开又有些茫然地偏头去看。
不会又觉得他这样的态度不好,又去对着旧物思念故人了吧?
沈书揽深吸一口气,有些心烦意乱。
情情爱爱这东西,好的时候是真的欢快,令人心烦起来也是避无可避。
片刻后宋南柯将一个木匣子拿到手上,又转过身。
是他昨日看到的柜子里那个匣子,沈书揽瞥了一眼便想起来。
宋南柯将卡扣“磴”打开,随意放在锦被上,拿出那镯子,借着光找到刻在内侧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