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喜欢这个颜色吗?奴婢给您做一个随身的香囊吧。”
江清月的好奇的目光立马落到身上,苏折云心里汗颜,这事怎么就过不去呢。
“好啊,我很喜欢。”
两人配合地把戏演完,江清月自然意识到了玉棠的画外之音,笑容稍微垮了下来,只好转向沈秉文。
"沈秉文,明年春闱,你不在家好好温书来这里做什么?"
“资质浅陋,学了也考不上。劳公主挂心,我就不去丢人现眼了。”他语气淡淡,笑容也不达眼底,生出些疏离感。
江清月蹙眉,有些恼怒他的态度,却始终发不出脾气,几次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
“那你别考了。”
话语声闷闷,气氛稍微僵住。苏折云眼睛在两人间流连,心里明白了几分,单相思而已,古往今来都是一样的。
日光照在头顶,地面都冒着热浪。一阵规律的脚步声渐近,江惟叙健硕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这倒有些出乎意料。
他下巴锐利,神色肃然,腰间玉腰带带动玉佩,整个人矜贵又不怒自威。
“时疫闹得厉害,你怎么还来这了?”
挨兄长的训,江清月嘴上诺诺,张扬的脾性都收了起来,像一只乖顺的小猫。
“母妃让我来的!”搬出了挡箭牌,江清月的自信也收回了几分,“父皇要给你物色王妃,母妃让你好自为之。”
许是外人在场,江惟叙并不想提这些私事,剑眉蹙起,语气也猝然变得生硬,“瞎说。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明晃晃地进外男的屋子像话吗?以后不准胡闹了。”
“什么嘛!我是来看玉棠的,可不是来看你们这些臭男人的!”脚下的凤头履缀着珍珠,江清月站直身子,腰间的禁步清脆晃动。
“我不想理你了!我要回去了。”
甩下一句话,江清月小跑出门外,外边乌泱泱的宫娥连忙跟上,队伍却不凌乱。
江惟叙愠色稍显,苏折云估摸着他的心情,和缓地宽慰道:“公主年轻纯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殿下去哄一哄,自然就好了。”
座上的人默不作声,苏折云抬眼刚看去,就被一双漆黑的眸子抓个正着。
既如此,苏折云鼓起勇气,学习起前任上司惯常的谄媚笑容。
“殿下,我过几日从王府搬出去,玉棠就还是留在府里吧。”
“你要搬出去?”尾调几分上扬,“怎么不住王府里?是下面人服侍得不好?”
“不是不是,”苏折云连忙否认,“过些时日我把胞妹接来,待在王府里恐会有闲话,就打算搬出去。”
江惟叙欲言又止,看了眼旁边坐着的沈秉文,压下了翻涌起的情绪。
“房子找到了吗?我可以安排。”
“不敢劳烦殿下,已经找到了。”苏折云对上沈秉文的目光,扬起一笑。
江惟叙把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生出一点烦躁。
“随你。不过城郊流民暴动,你明日随我一起去处理吧。沈卿春闱将近,闲事就不必理会了,安心读书吧。”
沈秉文低头一笑,坦然应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处理完事,江惟叙自然没有理由留下,理了理身上的衣袖,就要离开。
“殿下!”
他脚步猛然一停,苏折云把他叫住,眼睛明亮。
“我有些事情,想向殿下垂询。”
煤油燃起时会有一种细微的焦味,灯头的白绳燃着橙色的火光,椭圆的灯罩上有密密麻麻的凹点。
苏折云沐浴后换上了一套月白色的锦袍,喝茶的动作慢慢悠悠,一如初见般从容耀眼。
茶盏放回桌上,露出一小节白净的手腕,随后被云纹的衣袖遮住。
“殿下,”苏折云的目光与他对视,薄唇轻启,面容锋利。
“太子殿下可是断袖?”
“是,也不是。”江惟叙找寻着词汇,思考了稍许。
“他府中的姬妾男宠数十,最近王太傅向他献了个新男宠,他宠爱非常。”
“谭易,是吧?”苏折云脑中闪过昨夜的尴尬经历,强迫自己忘记。
“今晨太子府中,有仆从和我说了件事,我虽不信,但也生出些疑虑,想请殿下坦白告知。”
苏折云看向他,一字一字从口中慢慢吐出。
“端王殿下,你是断袖吗?”
锐利的眼刀猝然从主位投到她的身上,空气瞬间凝住,她心脏跳的迅速,几声灯花爆响在屋内,落针可闻。
江惟叙恼怒地紧盯苏折云,那张清秀的脸突然变得扭曲丑陋,让他生出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如身裸于街,万人指点。
“我、不、是。”
江惟叙咬牙切齿,气血涌上脑袋,眼前突然一阵眩晕。
“苏折云,我看你是被太子掳走昏了头,真以为谁都是他那般蝇营狗苟之辈。”
急切的脚步声远去,江惟叙挥袖而去,徒留她一人愣在原地。
长夜凄凄,更漏寂寂。
书房四下无人,苏折云心里生出一点惆怅。
江承和的挑拨太过明显,她却还是走入了陷阱。几米的陷洞只会将她暂时困住,却仍需尽快拔除头上高悬的利剑。
她只想带着上一世的遗憾活下去,权势情爱,她都不想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