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的一天,天气预报显示有雨,阴云之后却透着灼眼的紫外线。
宋熙禾照例在工位上浏览最新法规政策。
旁边工位的实习生窃窃私语起来,她好奇地凑过去,大家指了指韩臻律师的办公室,告诉她来了一位建模非常出众的当事人。
宋熙禾没见过当事人,也没见过这位韩律。他是合伙人之一,商事律师,是很多大型企业的法律顾问,据说通晓多门外语,业务能力非常强,但这段时间一直出差在外。
“我连韩律都没见过,还管他当事人”的想法一冒头,就见其他实习生忽然止住话头,望向她身后。
“韩律!”
“韩律回来了。”
“老大吃水果不?”
她斜侧方的那位实习律师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的围挡前,递上自己的小果盘。
“不了不了,我要去开个会。”韩律忙说。
宋熙禾这才转过身来,认真打量了一眼这位颇有资历的律师。
韩臻看上去四十出头,两鬓发灰,中等身材,头发剪得又短又精神,再加上一身墨蓝色笔挺西装,神情和蔼,说起话来一点架子没有,像一位宽厚的老干部,唯独鼻子上的银框眼镜给他保留了几分精英感。
他们的视线正巧对上,宋熙禾起身打招呼道:“韩律,我是新来的宋熙禾。”
韩臻眼中闪过惊艳,马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宋律,我听主任提起过你,欢迎加入胜意,所里又添一员大将啊。”
“您过奖了。”宋熙禾不卑不亢道。
只寒暄这两句,韩臻便急急走向办公室,去和那位当事人见面。
宋熙禾的座位与韩臻的办公室只隔着一条过道,能听到里面不时传来的笑声。
为了对身边人所有了解,她检索起韩臻代理的案件,但裁判文书网上显示出来的少之又少,尤其是对于一位从业近二十年的资深律师而言。转而在搜索引擎上寻找,发现他不光是某大学的客座讲师,还上过综艺。
原本以为韩臻擅长公司并购重组一类的案件,没想到更偏向娱乐公关,打交道的客户和圈层也都是文体娱乐行业。
这让她有些失望,因为她对娱乐行业关注甚少,之前的从业经历中也未接触过。
扣扣——
有人敲了敲办公桌围挡的边缘。
“请问卫生间在哪?”
宋熙禾从屏幕上抬起头,对方不是所里的同事,而是一个陌生男人,看样子就是刚才在办公室等韩臻的那位“建模非常出众”的当事人。
不怪同事们忍不住悄悄议论,这人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一件浅蓝衬衣搭配黄色T恤,是男士少见会选择的色彩,再加上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硬是透出令人过目难忘的少年感来。
最令宋熙禾诧异的是这人看上去实在眼熟。
“……小周哥?”她试探地叫道。
周边云漫不经心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抬起头,脑子里还在回想与韩臻的交谈,等听到对方犹豫的声音他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随后想起这个称呼已经十年没人叫过了。
他倏然瞪大眼睛:“宋宋!”
“是我。”宋熙禾抿开一个乖巧的笑容,像十几岁时那样。
“哎呀你都这么大了!”周边云惊讶道,即使压低了声音,语气中的惊喜和感慨也藏匿不住,引得周围人侧目。
离开纽约后,前两年的圣诞节时她和周边云都互发祝福信息,后来她换了手机,周围人不用Wechat,她也不想再下载回来。等到圣诞节时,她恍然想起这件事,却忘记了当初账号的密码。当时绑定手机号码并非强制,找不回并不容易,她试了好几个办法都没能再登录上。
她想,这样也好,该流逝的不能总抓在手里。
她相信每个人都需要一些仪式感,尤其是在心里和过去告别的时候。
不再同周边云联系,算是给青少年时最难忘的那段时间画上最后的句号吧。
只是从没想过他们有一天会再见面,现在她不知该怎么面对那一年没有得到她回复的周边云。
但周边云仿佛根本不记得她的刻意疏远,眼中只有欣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月前。”
“还习惯吗?晚上一起吃饭,到时再说,加一下联系方式吧。”周边云赶忙掏出手机。
他们重新加上了联系方式,宋熙禾趁机解释道:“之前的账号试了很多办法都找不回来了,我现在用这个,电话号码发过去了。”
周边云抬眼笑了一下,像是看穿了她的目的,“原来如此,怪不得后来不回我消息了。不过谁都经历过抛下过去往前走的阶段,你向来是个敢想敢做的小姑娘。”
宋熙禾有些不好意思地错开视线。
周边云暗自叹气,他原想说她是个心狠的小姑娘,但久别重逢,情谊不比当年,担心一句玩笑换来隔阂,索性老老实实说话。
毕竟那位都没抱怨过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