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逐渐安静下来,精致的眉眼再次舒展开。
交叠的掌心处开始生出温热。
翌日。
月澜摸了摸糟乱的鬓发,浑身绵软,明明睡了,却半点不解乏。
她深吸口气准备穿鞋,却感觉屋中的冷杉香好似浓了数倍。
眼看时辰不早,她急忙洗漱完,一路小跑进前院。
果不其然,正堂里,刘巽已经端坐在主位。
仆役们往来进出,陆续送上早膳。
她欠身行礼,
“殿下恕罪,月澜来迟了。”
“坐。”
没有叱责,实属罕见。
随便找了个小案,不安地坐成一团。
只见一个小仆端了托盘,径直走过来。她蹙起眉,
“嗯?”
打眼一看,早膳一应俱全,还有她钟意的鱼糜粥。
实在是受宠若惊,本欲开口发问,却见一旁的余长也坐了下来,案上摆着同她一样的饭食。
月澜稍稍放下心,抿唇望向主位的矜贵少年,
“多谢殿下赏赐。”
余长小心翼翼捏着勺子,偷瞄到月澜张口,他才敢开动。
他算是看出来了,于大人说他蠢,着实没冤枉他。
连着数日,三人都一同用膳,余长都觉得自己的腰身粗了一圈。
这一日晌午,太守丁仰前来觐见。
“大王,臣下日夜督促工匠,椒房暖阁已经修缮完毕,即日便可以搬进去。不知大王是想请哪位夫人搬进去?”
余长眼皮子一跳,战战兢兢观察刘巽的神色。
丁仰一脸谄媚,椒房之宠向来是天子诸侯赏给心爱妻妾的恩赐。
得了这个差事,他便自然而然想到,刘巽是想讨哪位夫人的欢心。
余长怕他继续失言,忙提醒道:
“丁大人慎言,大王后宫尚还悬置。”
丁仰赶紧下跪磕头,
“大王恕罪,小人不知……”
刘巽低头翻阅竹简,只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待丁仰离开,他吩咐余长,
“将东西搬过去,盯着收拾妥当。”
立在旁边听了这一遭,月澜心下疑惑,以为是他不舒服。
借着添茶的工夫,她轻声问道:
“殿下,是不是这几日太冷,头风又发作了?”
对上她晶亮的星眸,刘巽面色如常,却道:
“嗯。”
她记得,刘巽总是夜里头风发作。
“啊?那要不要再拨些人伺候?夜里余长一个人怕是照顾不周。”
自打从矿井中出来后,刘巽果然没有食言,免了她夜里的罚跪,也不再熬至深夜。
如此一来,她也能早些回去歇息。
没想到刘巽却冷了脸,
“高月澜,又想偷奸耍滑?”
月澜咬唇噤了声,心里满是后悔。
早知道就不问了,凭空多出件差事。
夜里从正堂忙完出来,月澜一路跟在刘巽身后。
暖阁朱红廊柱,玄黑瓦当。
才靠近就能感受到脚下阵阵热气。
推开门,熟悉的异香扑面而来,凛冽又辛辣。
椒房之宠,她阿娘自然也有。
室内铺着厚绒地毯,数九寒冬,案上却摆着巨大一瓶鲜绿兰草。
她才没走几步,身上便冒了汗,膝盖处的凉意也淡了下去。
兀自解下氅衣,却险些忘了旁边人还等着。
月澜忙过去为刘巽更衣,有些尴尬,
“殿下,很暖和,您的头风可有减轻?”
小手在身上游走,刘巽眯起双眸,声音却没沾上热气,
“没有。”
“啊,这样么,那要不要唤沈大夫?”
刘巽往里走去,撂下话,
“往后,由你值整夜,记住了?”
“……”
月澜猛地泄了气。
虽说是值夜,她却也只是呆站在无人的角落,沐浴梳洗皆是由余长来。
百无聊赖地在屋中转悠,暖阁十分宽敞,正厅、香室、茶室、暖廊、内寝一应俱全。
忽地,她眼前一亮,寝间的屏风之下,正正儿摆着一张独坐小榻,榻上鼓鼓囊囊堆着紫貂毛毯。
听着香室的水声荡漾,月澜打定主意,等他睡着后,自己就悄悄在上榻休息。
只要比他醒得早,便不会被发现。
正围着小榻踱步沉思,刘巽已经走了过来。
他衣领松垮,脖颈处还挂着水珠,行走间露出内里轮廓清晰的线条。
月澜耳根子一红,忙别开脸。
余长领着仆役们出去,暖阁内只剩二人。
“殿下,我去给您倒水。”
她红扑着脸逃开。
躲到窗户前,深深吸了几口冷气,心里欲哭无泪。
陈媪的嘱咐——当避嫌,她还是没能做到。
长叹一息,算了,等他明年将自己打发,眼下只能先忍着。
平复好心情,月澜返回寝间。
榻上人正在侧身看书,许是刚沐浴完,与以往的清冷不同,远远就能感觉他身上散出的阵阵热气。
捧上茶杯,刘巽单手接过,两手轻碰。
月澜如同被红炭燎到似的,倏地就将手跳开了来。
她低低埋下头脸,丝毫没有注意到刘巽陡然阴沉的眼眸。
啪嗒。
他阖上书卷,
“睡吧。”
月澜跪坐在软乎的地毯上,竖起耳朵,静等他睡熟。
很快,榻上便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她蹑手蹑脚,小心钻进坐榻上的紫貂小窝。
黑暗中,刘巽缓缓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