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双手举杯,
“小女珺儿方才多有失礼,这一杯,妾身代她向贵人赔罪。”
两个小姑娘互相对视,皆抿唇一笑。
月澜也端起酒杯,
“不妨事的,夫人莫要放在心上。”
刘巽却扣住她的手腕,
“能喝?”
不等回话,他便借着她的手,将酒饮下。
章夫人性子爽朗,她笑得前仰后合,
“哎呀呀,大王当真是心疼贵人。”
众人见刘巽给面子,都乌泱泱围了上来,将月澜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一连数杯热酒下肚,刘巽的眼尾微微发红,眸子里的冷淡也减了三分。
裴谦看得呆愣,
“兄长他……不是一喝酒就头疼么?他今日,怎的喝这么多?”
于至元夹了筷炙肉,
“今时不同往日咯。”
“不行,我可得给阿娘唠唠。”
手中的酒壶渐空,月澜凑到他耳边,
“殿下,要不,还是我自己喝,殿下仔细身子。”
刘巽却捏住她的下巴,低缓的声音只有二人之间能听到,
“怎么?想喝醉了好回去偷懒不干活?”
酒气夹杂冷杉香,扫得脸颊发痒,她闷声道:
“哪有。”
一场寻常的酒宴,却喝到深夜才结束。
月澜被余长扶上马车,才刚坐稳,车身却陡然一沉。
浓烈的酒气瞬间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殿下?您不是向来不乘马车么?”
刘巽霸道靠坐在车厢,
“本王乘自己的车,还需同你汇报?”
“不是,不是。外面天冷,应该的。”
车身缓缓晃动。
月澜缩在角落,一时无言。
身侧他的呼吸声,似乎……比平常要粗重些。
“愣着做什么?倒茶。”
见他依旧拿自己当婢女使唤,她反倒松了口气。
刘巽闭目养神,姿态慵懒,
以为他醉了,月澜捧着热茶,小心打量他的眉眼。
却见他忽地睁眼,眼神清明,毫无醉意。
每次对上他的黑眸,她都无处遁形,脱口而出,
“婚约……你我……”
刘巽静静盯着她,似要将人看穿。
依次读完她眼底的惶恐,犹疑,以及一丝抗拒。他将目光移向暗处,语气复又淡漠,
“高月澜,别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何种身份?
她沉思半晌,想起上午的家书和方才的舞剑女子,小心道:
“殿下是不是……不想被人烦扰,所以才拉了月澜当挡箭牌?”
刘巽冷嗤,
“笨,又不算太笨。”
记着陈媪的嘱咐,她又开口,
“那……那殿下可不可以,不要将此事传出去?”
“怎么?怕你表哥听见,嫁不出去?”
“不是,只是阿母说,当避嫌。”
“呵。”
车内陡然冷了几分。
一直回到暖阁,刘巽都未再说一句话。
月澜拉住余长,
“余长,殿下他,是不是在生气?”
香室水声哗啦。
余长抱着刘巽的干净里衣,
“小的也不清楚,殿下喝了酒,许是头疼难受。”
不一会儿,刘巽走了出来,身上的酒气尽数散去。
他依旧敞着胸口,发丝半干,脸色不太好看。
月澜小声问道:
“殿下是不是还头疼?”
刘巽脚步一顿,
“嗯。”
“那要不要唤沈大夫?”
“不用。”
可她分明看到他在揉眉心,若是头疼一整夜,自己恐怕也要跟着一夜无眠。
她鼓起勇气,
“殿下,我帮您把头发绞干吧?湿着会加重头风。”
刘巽虽然没有应声,却兀自坐了下来。
她拿起细麻棉帕,极为小心地从他肩后拢起所有湿发,发力拧紧。
少年半阖上双目,脖颈微微仰靠。
透过铜镜,刘巽望向她腰侧的白玉匕首,进而又移到认真的小脸上。
她两颊粉糯,双唇因着用力而抿紧。
眉眼间还透着十足的稚气。
刘巽彻底阖上眸子,指尖不自觉地轻叩。
像是不耐烦,又像是在数着时辰。
几日后,西都。
申岳崇脚步匆忙,手中攥着信,
“父亲,益州和西凉都来信了。”
申之忌缓缓抬起头,
“信上如何说?”
“益州的郑义凝,似乎不太情愿。”
申之忌冷哼,
“此人背靠益州天堑,不思进取,老夫瞧他能藏到何时?”
申岳崇语气一转,
“不过,西凉的辛家倒是爽快,称愿与我们结盟。只是……”
申之忌闭了闭眼,
“该送的都尽早送过去,金银钱粮都不是问题。”
申岳崇眼珠子转了半圈,
“父亲,辛猎的西凉军个个勇猛无敌。我们之前也同他们交过手,实在是赢得吃力。儿子想,如果只是靠钱财笼络,怕是还不够。”
申之忌叹了口气,
“为父当然知道,只是,曾经有一个人选。唉……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