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吃痛,
“我就是觉得……会死很多人。”
刘巽将她放开,
“不打,死的就是本王,你可愿陪葬?”
不待月澜回答,刘巽便戏谑道:
“知道你最会逃命,到时候定会逃得一干二净。”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月澜并非鼠辈,殿下休要将我看扁。”
刘巽笑出声,
“那便最好。”
数着她细密的睫毛,
“不过,到时候来坟上看本王,可千万别带上你的表哥。”
月澜莫名有些别扭,
“殿下为何屡次提岳初表哥?”
“因为,本王不喜欢他。”
她小声反驳,
“可表哥从未得罪过殿下。”
“从未?”
刘巽将跪坐的小姑娘拉到腿边,
“本王可还记得,有些人,为了不欠表哥的粮草人情,背后骗本王的钱财,想要逃之夭夭。”
她小脸涨红,低低垂下头,
“可月澜也有说过,愿意在燕地为奴为婢,殿下又不愿意……”
刘巽居高临下睥着她,
“本王不缺奴婢。”
月澜哑口无言。
两日后的晚间。
刘巽沐浴完毕,一身热气地倚在座上,手拿书卷,听着屋子里的小鹌鹑忙前忙后。
月澜东一会儿西一下,为刘巽收拾行装。
明早就要出征,她绞尽脑汁想该带些什么。
打记事起,自己父王出征之际,母亲的情绪总是异常低沉。她永远都是亲自收拾出来好大一车行李。
想一想,上到诸侯王,下到无名小卒,出征之前大抵都是如此,家人们总是放不下。
然而此处没有王后,也没有其他婢女仆役,余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
便只能自己忙碌,她口中念念有词,
“里衣,护膝……“
月澜揉揉脑袋,瞅了一眼懒散的某人,
“对了,还有额带。”
头风发作了还是要用。
拢好案上的一堆,她擦了擦汗,问道:
“殿下,可还有什么要带的?”
刘巽抬眸,将她上下打量,半晌后,
“没有。”
月澜忧心忡忡地四下扫视,总担心还少带哪样东西。
又重新整理了一遍,她跪坐到地毯上,歇着气,
“殿下可要带沈大夫一起去?”
“嗯。”
她点点头,
“殿下可千万不能讳疾忌医。”
亥时的梆子响起,刘巽阖上书卷,
“高月澜,你话很多?”
被他一提醒,她顿觉不好意思,再不吱声。
“熄灯。”
月澜累极,才刚听到刘巽呼吸平稳,就翻上小榻。
屏风外没了动静,他坐起身。
缓步行至小榻前,定定望着她模糊的睡颜。
夜色撩人,月澜睡得歪七扭八,身子浅浅起伏。
刘巽伸出指尖,想要触碰她糟乱的额发。
月澜却忽地翻了个身,口中囫囵呓语。
刘巽勾起唇,手僵在半空。
最终,落到了貂裘毛毯之上,为她掖好四角。
翌日一大早。
三人用完早膳,暖阁里的气氛莫名紧张。
刘巽沉声令道:
“披甲。”
余长与月澜左右站至两旁,各自忙碌。
月澜拿着护臂,刘巽微微抬手。
腕骨凸出的弧度坚硬,金属咬合的咔嗒声,格外清晰。
她一丝不苟,再将革带缠绕其上。
刘巽双眸半阖,眼睫之下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她娇俏的鼻尖。
玄色甲胄渐渐覆盖全身,骇人的煞气传至暖阁的每一处边角。
最后是肩甲。
恍惚对上睚眦兽首凶恶的眼神,月澜的心底不免一震。
她抿了抿唇,赶紧将它扣上刘巽肩头。
扣紧之后她发现,自己如今只要用力踮一踮脚,就能碰上他的肩膀。
许是长高了的欣喜,她脚下再次发力,试着去紧一紧他的衣领。
结果,脚尖太高,没能稳住,身子整个向前倒去。
啪——
尖利的甲胄将她撞得生疼。
刘巽抱起双臂,
“高月澜,你到底何时能学得聪明些?”
月澜耳根子一热,讪讪道:
“殿下的甲胄……当是刀枪不入。”
“呵。”
城门之下熙熙攘攘,整齐排列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宛如黑色游龙。
上郭城的所有官员都来送行,
“大王,旗开,得胜——!”
月澜被人群挤在角落,她绞着袖口,静静凝望黑色骏马之上的英武少年。
刘巽神情威严,矜贵无双。
倏地,他眉眼一沉,隔空捉住那一双晶亮的蜜色眸子。
远远对视,相顾无言。
片刻后,一声令下,
“出发。”
月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悄悄招了招手。
三日后。
余长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喊道:
“公主,快收拾东西!”
“出了什么事?”
“大王来信,召你我跟上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