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将军,再等等。天亮后再攻也不迟,燕军勇猛,你我不是不知道。”
“可探子们已经报过,燕军眼下只有五万人……”
任垄摇摇头,志得意满道:
“我打算将他们一网打尽,趁夜袭击虽然可行,可难免有漏网之鱼,此鱼——自然是小燕王。”
白袍老将原地踱步,脸上满是犹疑。
天际处逐渐泛白。
“大王,有动静了。”
刘巽停住轻叩的指尖,眸色阴沉,
“裴谦,带人诈退,放他们进来,弓弩手待命。”
穿过山林,白袍老将已经带兵出击,远处隐约传来厮杀声。
不一会儿,音浪渐缓。
任垄拔出佩剑,
“两翼压上!”
只是,他本人依旧停在原地。
听着远处的沸腾,月澜心口剧烈跳动,喃喃道:
“开战了。”
扭头看向身侧的护卫长,
“你们快过去!我们自己躲起来,不能拖殿下后腿。”
说罢,拉着余长的手往偏向扯。
护卫长吓得直冒冷汗,
“不可——!”
月澜吼道:
“再犹豫我便跟着上战场!”
护卫长咬牙,
“一二队!跟上贵人!其余人,跟我走!”
看到远处奔袭而来的骑兵护卫,任垄的副手大喜,
“将军,他们的援军来了,看着竟不足万人!燕军穷途末路,定是知晓情势不妙。”
任垄眼冒精光,胸膛剧烈起伏,
“小燕王,本将的官路,靠你人头了。全军……压上!”
刘巽静观战局。
忽地,他握紧佩剑,眉头死死蹙起,二话不说跃上游渊。
于至元一惊,
“大王!”
他急急挥动令旗:
“弓弩手,仔细大王——!”
乱军之中,刘巽一把揪住护卫长,
“人呢?!”
“大王!贵人一定要小的们前来支援……”
“人呢?!”
“贵人绕到了右侧方。”
刘巽满身煞气,随手削掉三颗崔军的脑袋,一条血路杀向侧方。
月澜与余长渐渐慢下来,二人下马隐匿至一处蒿草丛。
她将下唇咬出白痕,浑身戒备。
刘巽来回找人,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索性停下马。
一声鹰啸,自不远处传来,余长惊道:
“是大王!”
他冒出头,
“公主您在这儿等着。”
等他再抬头,刘巽已经骑马飞奔了过来。
狠狠瞪向余长,随即自蒿草中将月澜捞了起来,
“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又看向余长,
“还不跟上?”
刘巽将人牢牢裹入氅衣,她的头脸皆被盖住。
余长骑马紧跟其后。
任垄副手眼睛一亮,
“将军,小燕王!”
任垄喜不自胜,兴奋挥刀,
“冲!得小燕王首级者,赏万金!”
刘巽眼神冰冷,他冲入崔军阵眼,远远朝于至元对上暗号。
于至元只得咬牙,
“放箭——!”
瞬间,漫天箭羽簌簌直下。
箭雨擦着刘巽与余长的马尾,将崔军的攻击隔绝在后。
战场内顿时哀嚎四起。
“捂住耳朵。”
刘巽狠狠捏了一把怀中人,冷声命令。
月澜眼前一片黑,口鼻全是冷杉香。
上半身被死死固定,她捂住耳朵,头脸埋进他的胸口。
什么也听不到,只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马速渐渐放慢,刘巽停到后方。
斥候来报,
“大王,已经尽数入阵。”
刘巽冷冷望向战场,
“全部坑杀。”
笙旗摇,鼓声起。
裴谦领着先锋,瞬间冲入崔军后方。
许彦驾着战车怒吼,隐匿的燕军尽数冒出,将崔军包围。
任垄面色发白,盯着急转直下的形势,神情恍惚。
“料理干净。”
刘巽撂下句话便打马离开。
越走越远,直到行至一河谷处,甩开身后的厮杀声,他才停了下来。
他深深呼吸几息,方才将氅衣散开。
眼前陡然一亮,月澜从他身上移开。
她神色慌张,眼中尽是担忧,
“殿下……”
少年将目光偏向别处,语气不辨喜怒,
“高月澜……”
忽地,他握紧拳头,手背暴起青筋,盯着她怒道:
“你是不是上赶着找死?”
月澜被他吓到,瑟缩道:
“崔军人多,我担心殿下被……”
刘巽狠狠捏住她的下巴,
“在你眼里,本王便是那般无用?”
月澜嘴唇嗫嚅,
“我……我怕紧要关头,没人帮你,像我和哥哥那样。”
刘巽冷笑,
“紧要关头?本王未曾有过。往后,也绝不会有。”
他伸出长指,重重戳向月澜的额头,
“倒是你,乱闯战场,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