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英明。上郭乃通往兖州的水路枢纽,我军在此,便可牢牢扼住崔景疏东西之间的咽喉。”
他一捋胡须,
“末将猜测,崔景疏此时怕也再难坐得住。大王,接下来,我们是要继续东进,还是……”
刘巽打断道:
“先等在此处。想诱本王连番攻城,耗精气。本王倒要看看,以逸待劳的人,最后到底是他崔景疏否?”
说罢,他睨向身侧的月澜,
“听明白了?”
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到小姑娘身上。
月澜一窘,
“明……白了。”
不过,不明白他为何独独要点她。
翌日晨起,月澜走出大帐,驷马安车竟就静静停在眼前,她惊呼道:
“余长,你连夜将车赶了过来?”
余长搓了搓手,无奈道:
“小的哪有这本事。喏,公主请看。”
她转过头,看到前日里的护卫长小跑过来,
“贵人。”
“欸,小哥,你怎么还不归队?”
护卫长林丰摸了摸脑袋,憨笑道:
“说来惭愧,因着小的办事不力,兄弟们都被大王除了名。往后,便只能跟着贵人了,还望贵人莫要嫌弃。”
她后退两步,一脸狐疑,
“这怎使得?”
正犹豫间,远远瞥到刘巽的身影,月澜急上前问道:
“殿下,这……可是真的?”
来人擦身而过,语气淡淡,
“若敢再乱跑,这五千人的脑袋,一起随你的掉。”
林丰急忙跪下,
“小的定会尽责。”
啪——
崔景疏将桌案拍出数道裂痕,
“都是些废物!无一息自保之力,才短短几天就被一网打尽!”
他怒气冲冲,瞪向崔煜廷,
“廷儿,你的缓敌之策,对小燕王,可还有用?”
崔煜承声音凉凉,
“二弟,一次失多城,二弟当真好计策。”
崔煜廷握紧拳头,
“父亲,若不是他们畏惧刘巽那小子,不听命令,强行结兵于一处,儿子之策定当无虞。年节越来越近,眼下,我们只能等年节过后大军挥师西进,重新夺城。”
崔煜承斜睨道:
“那依二弟所言,我们如今该如何行事?总不能就此枯等。”
崔煜廷看向崔景疏,
“父亲,儿子愿请命,先行带人去往前线,以稳住其他城的驻军,免得再生乱子。届时,父亲可再发大军后跟进。”
“年底正是忙的时候,二弟何必亲自去?且西都来人示好,他们应当也能牵制小燕王一阵子,我看二弟还是留在府中过年吧。”
崔景疏沉默半晌,末了,他沉声道:
“还是廷儿亲自去一趟的好。”
他看向大儿子,
“你弟弟比你懂军务,他亲自去,为父也可放心些。”
崔煜承暗自咬牙,却也无可奈何,他笑了笑,
“二弟骁勇,儿子这个做兄长的,也得好好同他讨教讨教。”
出了书房,崔煜廷行色匆匆,同随从吩咐道:
“收拾东西,即刻启程。”
凉川城。
城郊一处隐秘大宅。
崔婉扬手捻针线,闲散地绣着花儿。
见仆役自门外回来,她照常打听府中消息,
“父亲可有传话?”
自从在登封城遇到两位兖州人士,她便被救走。
二人只说是兖州的命令,让她好生待在此处休养,切莫回府。
生养她的地方,却偏偏回不了。
沉寂了好些时日,抱着对父亲的一丝希冀,她强打起精神,望他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将她接回。
许是习惯了仆役的沉默,崔婉扬继续低头。
一朵红梅才绣一半。
忽地,院外传来沉沉的脚步声,很熟悉。
她放下手中针线,紧张地盯向院门。
因为,那声音来自——军靴。
动静越来越近,她捏紧手中银针,身子都在发颤,
哐当——
门大开,一只金冠映入眼帘。
她被金光刺到,眯住双眸。
“妹妹。”
崔煜廷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院中人。
崔婉扬愕然,
“二哥?你……”
随后,她眼底一喜,
“是不是父亲大人命二哥来接婉扬?”
崔婉扬的脸上覆着素纱,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听到陡然上扬的音调。
崔煜廷倚住门框,
“我说妹妹,可后悔?”
崔婉扬却还不死心地发问,
“二哥,是不是父亲大人……”
崔煜廷直截了当,
“不是。”
他几步走近,一把扯开她的面纱,
“就你这副模样,你觉得,父亲还会认你?”
突然暴露在阳光之下,崔婉扬仿佛被扒光了衣服,她失声尖叫,急忙跑到阴影之中,
“滚开!”
崔煜廷捏着纱在空中幽幽晃荡,他邪邪一笑,
“怎么,不装了?”
崔婉扬缩在角落,以手挡脸,
“你到底来干什么?若是来看我的笑话,请你出去!”
仆役刚想解释,却挨了崔煜廷一记眼刀。
崔煜廷缓缓逼近,将人揪了出来,
“这便是你的所愿所求?!”
阳光所到之处,她的面容可怖地清晰。
崔婉扬翻遍过往,也找不出二人相处过的画面。
每每遇到,也不过是在家宴。
他是高高在上的嫡子,而她,只是席末微不足道的弟妹中的一员,连个招呼都鲜少打过。
如此不相干的两个人,却偏偏对立在此处,说着不相干的话。
崔婉扬只觉得好笑,她怒道:
“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