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巽俯下身,靠近她的头顶,
“刚才又溜出去折腾什么了?”
月澜后退两步,
“我就出去,搬了个花进来。”
刘巽抬手钳住她的下巴,
“本王不喜欢,撤出去。”
月澜揪住他的衣角,委委屈屈,
“可是,花很好看,是章夫人送过来的。可不可以留一日?我一大早就去接的。”
“半日。”
“好吧。”
她继续动作,为他披上外袍,小嘴巴巴不停,
“可是殿下,北地的冬日太长,摆置些鲜花不是很好看么?”
“本王不喜欢有味道的东西。”
月澜眼睛一亮,
“那依殿下的意思,无味的花便可以摆进来?”
刘巽冷哼,走出寝间。
果然,大厅正央摆着巨大一树腊梅,被暖阁的热气一烘,香气袭人。
月澜深吸一口气,不舍得看着它们。
刘巽步出暖阁,她小跑跟上,
“殿下,还有氅衣。”
“去书房。”
一路上,月澜还在琢磨无味的花。
芍药、牡丹虽然无香,可是冬日极难培育。
慢吞吞走了一大段,她突然蹦跳两步,激动道:
“殿下有没有听过八仙花?”
刘巽淡淡瞥她一眼,
“说来听听。”
月澜笑道:
“八仙花,花形硕大,颜色雅致,且极为容易培育,冬日亦可开花无异。”
仰头望向他的侧脸,
“殿下想不想看?”
刘巽捏住她圆鼓鼓的发髻,
“高月澜,你几岁了?”
他目光深邃,与她对视,
“本王从未听过,霈国生有此北地之物。”
月澜不好意思地别开脸,点点头。
刘巽冷笑,将她放开,转身步入书房,
“又是你的好表哥送去的?”
月澜亦步亦趋,将冷风关在门外。
他坐至案前,却不有翻书,
“拿缣帛过来。”
月澜捧上东西,
“殿下是要作画?”
刘巽拿笔杆敲了敲她的脑袋,
“今日无事,本王倒是想听听故事。”
他身形松乏,当真一副闲散无事的模样。
月澜奇道:
“故事?”
笔杆滑到她的下巴,
“讲讲,你的岳初表哥。”
他顷身凑近,
“若是本王听得高兴,或许能减他几万石粮草,至于几万,全看你。”
黑眸中浮出笑意,月澜一时间看得呆愣。
“如何?”
经他提醒,她才回过神,
“殿下此话当真?”
既然他非要拿自己换粮草,那能少一点便是一点吧。
被牢牢盯着,月澜有些不自在。
“那……殿下想从何听起?”
“从头。”
她揉了揉脑袋,眼神飘回过去,
“我也记不清,与表哥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何时。只记得,每年大小节日,宫中总会有他的身影。我只有两个哥哥,宫中小孩子少,所以喜欢同他玩耍。”
忽而话锋一转,问向刘巽,
“殿下的燕宫中有没有其余兄弟姐妹?”
“准你问了?”
“嗯……”她垂下眸,继续讲自己的,
“后来长大些,表哥课业繁重,便来得少了些。不过,他经常写信来朔阳,自然,也会捎带着送些有趣的玩意儿。一开始几日一封,后来,一日便能收到一封。”
她按向额角,
“以至于,我都不知道回什么了,只能写些无趣的日程。”
刘巽目光幽深,不辨喜怒,
“高月澜,可有人说过你蠢得无可救药?”
月澜眉眼耷拉下来,
“就殿下说过。”
“呵。”
他换了个姿势,
“申岳初,你觉得怎么样?”
月澜复又望向屋梁,声音飘忽,
“表哥,光风霁月,乃一谦谦君子,同无尽君一般。”
刘巽勾起唇,
“本王,还真是想见他一见。”
话落,他将笔塞入月澜手中,令道:
“一个时辰,将他画出来。”
“嗯?为何?”
“粮草。”
月澜不再发问,立马提笔作画。
刘巽则随意拾起一卷竹简,悠悠翻动。
她画得认真,细密的睫毛不住地轻颤。
一笔一画,线条精致流畅。
刘巽幽幽出声,
“越细致,粮草减得越多。”
月澜趴得更低了些,线条排列得愈发规整。
炭火烘得书房暖意融融,刘巽缓缓阖上双目。
月澜一鼓作气画完,满意地吹了口气。
一转头才发现,身侧少年已然沉沉睡去。
她不敢打搅,便枯坐在一旁,不时再添上几笔。
渐渐地,她的眼皮也越来越沉。
刘巽睁开双目,眼底精光噬人。
将月澜软乎乎的小身子拨到腿侧,提起案上的缣帛,一字一顿,
“申、岳、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