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点点头,不甚在意,
“嗯。”
小手朝于至元比画,
“将这枝修短些。”
于至元却不愿岔开话题,
“及笄后便要出嫁,那公主……可有心仪之人?”
问出后,他便心口咚咚作响,直觉得后背发凉。
月澜斜睨道:
“无尽君,你今日当真是反常。我及笄又如何?父母至亲俱不在,什么成亲不成亲的,尚未想过。”
顿了一顿,她又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
“我只想守着殿下,待他哪日高兴,免了拿我去换粮草。”
“咳咳咳……”
于至元被噎住,他拍着胸口,
“眼下,其实也不缺粮草。”
月澜望向伏案的刘巽,有一丝惆怅。
忙碌的少年抬起头,对视的瞬间,她忙将头脸藏入花丛。
于至元还不死心,
“其实,父母不在,也不妨碍公主出嫁。我于家虽然不及宗室,但是做公主的娘家,也不算有所辱没。”
月澜心底满是温热,
“无尽君,你待我真好,一直都是。”
“公主值得。”
因着他三句不离出嫁,月澜也被他勾起了好奇。
盯着鲜嫩欲滴的花丛,半大的小姑娘托起腮,思绪乱飞,
“可是,心悦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于至元忽地就泄了气,密密麻麻的花枝,要理清,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讪讪看向主座,小心道:
“大约就是,见不到,会生想念吧。”
月澜摇头晃脑,反复咀嚼他的话。
末了,展颜一笑,
“是么,这么说的话,我心悦无尽君。”
空气,瞬间凝滞。暖阁,好像也没有那么暖了。
一卷竹简被啪地扔到案边。
于至元脸色煞白,
“公……公主,可千万不要乱讲!”
他擦擦汗,急忙道:
“在下认识一人,与公主极为相配。”
“欸?怎么你也同静娴公主一般,要急着为我相看?不过我走了,殿下怎么办,余长一个人照顾得过来么?”
不过到底是小姑娘,嘟嘟囔囔一会儿,又好奇地问道:
“那他是何人?”
“都蓟才俊。”于至元神神秘秘凑在她耳边,
“也父母俱亡。”
“啊?”月澜面上甚是同情,她叹口气,
“那还真是,两个苦命人硬凑一处,苦上一层楼。”
于至元嗅向若有若无的花香,
“苦吗?”
花才整理了一半就到了午间,于至元被月澜留下用膳。
长这么大,头一次提到婚嫁,她不由得胡思乱想。
照常把汤盅端到刘巽面前,憋了会儿,轻声道:
“殿下,以后我出了燕地,还能不能再回来看看?”
刘巽先是瞪了一眼于至元,而后才黑着脸看向月澜,
“不能。”
“那我……也会想念殿下的。”
话刚说出口,她便觉得不妥,又找补,
“像是念着无尽君一般。”
于至元一口饭,哽在喉间。
刘巽冷冷看着她,不有言语。
下方的罪魁祸首赶紧转开话题,
“公主,咱还是先不考虑婚嫁了吧。及笄礼在下来操持,公主可有什么要求?”
月澜为刘巽布好菜,闷闷道:
“我也不知道,其他侍婢是如何过的?”
于至元叹口气,
“在下,还是不问了吧。反正到时候公主记着来参加就是。”
月澜有些不安,小心翼翼抬眼向刘巽,
“殿下,可以么?会不会麻烦到您?”
“你造的麻烦还少?”
月澜吐了吐舌头,
“多谢殿下。”
亥时的梆子声起,夜色黑沉。
暖阁寝间沁香扑鼻。
刘巽双目半阖,一双细白小手在他头顶来回游走。
月澜手中握着玉板,为他刮痧。
“殿下,头痛可有轻些?”
少年语气慵懒,
“没有。”
月澜微微叹口气。沁香,又添了几分。
她蹙眉道:
“殿下还是顾惜些身子的好。不然,静娴公主定要生气。”
“很怕她?”
月澜闷闷点了点头,
“来送补品的人说,若是伺候不周,公主便要将我打发去嫁人。”
刘巽勾唇,
“不会。”
瞧着小姑娘天真的面庞,他捏住她的手腕,目光戏谑,
“蠢笨如你,怕是难觅夫婿。”
月澜垂下脑袋,小嘴瘪了瘪。
刘巽却不依不饶,
“怎么,本王说得不对?”
他懒懒道:
“随便嫁个蠢人,再生一窝笨孩儿,一辈子浑浑噩噩。”
月澜的脸色越来越涨红,极力忍下一口气。可对上他讥讽的目光,实在是憋得心口疼。
她梗着脖子气道:
“是,月澜就愿意嫁个山野村夫,闲云野鹤一生,满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