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冥器肆的摊贩。
除了寓钱,摊上还摆着各式各样的陶俑刍灵。
月澜神色一滞,就快到年下,心里不免生出哀戚。
怀中人的情绪陡然低落,刘巽拉起缰绳。
摊位越来越远,她却还止不住地回头张望。
甩开人群,月澜静默良久后终于开口,
“殿下可有听说朔阳现下如何了?”
刘巽冷冷道:
“你不比本王更清楚?”
万千凄惨的哭喊声于脑中呼啸而过,月澜按住眉心,十分痛苦。
可是她记得,出逃十分匆忙,浑浑噩噩之中就被高漓带离了朔阳。
只留下那日昏黄无风的天色,刻在神识。
实在不知道哪里来的哀嚎声。
眉心越发得痛,她甩了甩脑袋,
“殿下,我可不可以,悄悄回一趟朔……”
“不准。”
知道她的心思,刘巽一口回绝。
月澜的脸色越来越白,面门与心头齐齐抽痛。
缓口气,勉强扭过头,
“殿下,我好难受。”
扶住他的护臂,眼中满是凄惨。
刘巽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高月澜,你失心疯了不成?千里迢迢就去给人收尸。”
月澜白着嘴唇,
“殿下,他们是我的至亲。”
他扯开衣领,
“本王没空去管无关紧要之人。”
见她仍是凄寂,刘巽捏住她的脖颈,
“若你胆敢偷跑,本王定会屠尽天下霈国人。”
少年身上的煞气骤增,月澜乱了呼吸,挣扎着直起腰身,与他拉开距离。
对上澄澈的蜜色眸子,刘巽越来越窝火,
“听明白了?”
进了治所,粗暴地拽下她的身子,阔步走向暖阁。
月澜被颠得头昏脑涨,一句话也说不出。
天色依旧晴空万里,只是刘巽的眉宇间已是阴云密布。
哐当——
暖阁的门被一脚踹开。
复又重重阖上。
从未见他发过如此大的火,月澜被他提在臂弯,忍不住地发颤,
“殿下……”
“闭嘴。”
径直带她进寝间,随意扔上榻。
月澜心口狂跳,脸上满是惊恐与慌张。
刘巽单手按住她的锁骨,眼里冒着火星子,
“高月澜,休要再提你的那对爹娘,本王不喜欢。”
月澜瞳孔黯淡,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刘巽手下一重,
“嗯?”
提起爹娘,她便执拗地不肯退让,
“月澜以后离开燕地,自会将至亲归葬。”
刘巽俯下身,靠近那张倔强的小脸,
“你竟还想着离开?”
她攥紧拳头,
“殿下答应过,明年表哥送上粮草,便会放我离开。”
刘巽冷冷笑出声,
“高月澜,是你自己说的,本王非君子。既非君子,自是要行小人之事。”
凑至她的耳畔,
“你、粮草,一个都别想逃!”
月澜倏地瞪大眼睛,
“你——!”
刘巽笑得可怖。
一口气被堵地上不来,她别开脸,望向屏风。
可刘巽偏不遂她的意,捏住她的下颌,强行与自己对视,
“怎么?仔细瞧清楚,本王便是这样的人,可后悔?”
脑中闪过他毫不犹豫跳下矿洞的身影。
黑暗中他有力的心跳,犹在耳畔。
月澜蹙起眉,咬牙道:
“不后悔。”
刘巽止住笑意,手上松开几分,
“往后,不准再有去朔阳的念头。”
心里委屈,她急着回嘴,
“为何?朔阳是生养我的地方,恕月澜难以答应。”
将她抓起身,
“你今日偏要惹本王生气是不是?”
被抓得难受,她艰难道:
“月澜只是提到自己爹娘,不知何处惹了殿下的不快?”
她梗着脖子,
“孩儿归葬至亲,有何错处?!”
刘巽手背暴起青筋,一把将人揉进怀中,不再言语。
他的呼吸十分粗重,狠狠闭上眼,眉头拧得扭曲。
只是,月澜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觉得周身都是铺天盖地的痛。
两人的心跳渐渐重合。
半晌后,刘巽开口,少了呛人的火气,低沉又阴郁,
“高月澜,不准忤逆本王。”
怀中人不回答。
拍了拍她的后背,
“说话。”
依旧没有动静。
刘巽倏地睁开眼,将她松开。
低头一看,发现月澜脸色僵白,身子软塌,竟然晕了过去。
指尖连忙探向脉搏。
没有异样,没有征兆,她便在他怀里昏得悄无声息。
四下摸索,也没有找到外伤。
重新把她抱回怀中,轻轻摇晃,
“高月澜,醒醒。”
始终没有回应。
他狠狠抹了把脸,
“来人!”
仆役的脚步声刚响起,他的脸上已经写满不耐烦。
三两下给她盖好被子,起身快步往外走。
离开之际,深深望了眼安静的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