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碗热粥才下肚,便听上方传来声音,
“准备好午宴。”
月澜一顿,盯着碗中的米粒,想他应是在吩咐余长。
刘巽静静将她凝视。
她又舀起一勺粥,见四下无声,才悄悄扭头。
热粥,险些洒出,
“殿下,是在吩咐月澜么?”
“不然?”
“可是,月澜从未操持过宴饮。”
虽然常见她母亲主持各式宫宴,大致流程自然不陌生。
可此处不比霈王宫,她自知身份低微,稍有差池便后果不堪设想,实在不愿意碰这些事。
刘巽却不再同她言语。
身上又背了包袱,月澜再吃不下,兀自对着碗碟沉思。
不一会儿,刘巽起身,她也陪着站起来。
待他经过身前,月澜才记起来,
“殿下,还未上药。”
刘巽停住步子,眼角余光看她匆匆去拿药。
小姑娘跑得气喘吁吁,却将药罐转手塞给余长,
“余长,仔细伺候,我去收拾桌案。”
小内侍仿佛接住了一只烫手山芋,
“哎……公主……”
月澜背影紧绷,掺进仆役堆里,埋头整理碗碟。
刘巽冷嗤一声,转身离去。
“哎……大王……”
余长迈着碎步,急急追上。
“呼……”
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颓然跪坐下来。
倚住主位的背靠,只觉得好累。
望着渐渐明朗的天色,她强打起精神。
再歇下去,只怕午宴也准备不及。
捏了捏肩膀,早上被他扯过,还发着酸痛。
刚准备起身,庭院处传来一阵妇人的轻笑。
什么人?
她眯起眼,往外瞧。
妇人一身贵气,身旁挽着一英气小姐。
原来是章夫人和她女儿章珺。
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侍婢,还有抬箱笼的仆役。
见她独自坐在暖阁,二人欠身行礼,
“拜见贵人。”
月澜忙迎上前,
“二位多礼,快请进。”
章夫人一脸喜气,才跨入门,便赞不绝口,
“哎呀,珺儿,瞧瞧,椒房暖阁的恩宠。托贵人的福,你我二人也是能窥见一番了。”
月澜摇了摇头,笑道:
“夫人还是如此爱说笑。”
她缓缓解释,
“殿下罹患头风,受不得凉。椒墙生热,防殿下的头风,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母女俩对视一眼,笑而不语。
仆役们为几人添上茶。
月澜问道:
“不知夫人与小姐来访,可是有什么事?殿下这会儿应该还在正堂。”
章夫人摆摆手,
“诶,贵人多虑,妾身与珺儿正是来寻贵人。”
她示意道:
“将东西抬过来。”
月澜微微侧首,看着侍婢一一打开箱笼。
一股幽香渐渐散开。
“瑞龙脑。”她望向章夫人,有些惊疑,如此贵重的香料……
章夫人命人奉上箱中之物。
竟是一套朱色衣裙,金丝掐出连绵云气纹,打眼瞧去,晕着淡淡金光。
她笑道:
“妾身偶然得了这件朱红菱纹罗裙,特来献给贵人。今日之宴,贵人定要穿上才是。”
月澜蹙起眉,
“这……不妥。多谢夫人好意,只是月澜不敢当。殿下还吩咐了准备午宴,月澜得下去准备。”
章珺移到月澜身旁,揽住她道:
“贵人,午宴自有管家操持,眼下还有别的当务之急。”
说罢,章珺不由分说拉起月澜,就要进去内室。
月澜急急望向一旁的仆役,
“午宴当真准备下去了?”
仆役堆起笑:
“回贵人的话,管家和余公公几日前就吩咐好了。”
她咬起下唇,怎么回事……
“贵人快别操心了,小女与阿娘来梳妆。”
章珺亲昵地挽住月澜,一脸兴奋。
偌大的内室,还是头一回站了这般多的人。
倒令她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霈王宫中。
曾经,她的身边也是如此的花团锦簇。
“请贵人抬臂。”
滑腻的罗料贴上肌肤,从肩头开始,月澜被服侍着层层缠绕。
衣裙极为合身,将她的身段衬得玲珑有致。
章夫人拍着手,
“哎呀呀,贵人年岁尚小,便有如此窈窕之姿,不得了,不得了……”
月澜耳根子发烫,怔怔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不知不觉间,脸上的童稚气已然退了五分,竟已是半大少女模样。
抬手间,裙上轻纱曼妙,动如烟霞。
章珺眼里满是惊艳,
“阿娘,依孩儿看,参鸾髻定是绝配。”
章夫人宠溺地轻捏女儿的腮肉,
“你呀,一天舞刀弄剑的,倒是懂得多。”
她转头问道:
“不知贵人意下如何?”
看着亲昵的母女俩,月澜微微一笑,
“好。”
侍婢们围着月澜,跪坐成一圈。
章夫人手下极轻,绸缎般的青丝被理得一丝不苟。
章珺双唇抿成一道线,认真地给母亲打下手。
瑞龙脑香气氤氲,将一室的女眷笼罩其中,尽是岁月静好。
最后一支步摇插入发间,章夫人揽住月澜的肩,与她一道看向铜镜,
“贵人,仙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