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本王的小婢,却是连药都不愿为本王敷上。”
他忽而凑近,语气蛊惑,
“你说,本王的小婢,当不当罚?”
看着他手边的小药罐,月澜满脸局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早上逃开的上药,如今再躲不过。
她叹口气,拿起药罐,道歉道:
“对不住,殿下,我这就给您上药。”
怀里僵硬的身子软了下来,刘巽满意地轻叩指尖。
月澜眼中只盯着那一处小血洞。
虽然已经结了痂,可边缘仍是发红。
挂在他阴郁的俊脸上,甚是突兀。
伸出指尖,勾起药粉,轻轻按上软肉。
她靠得极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她刚呼出的温热气息。
可惜里面混了其他的香,他开口道:
“宴后,将衣裙脱……”
“嘘——”
刘巽一句话没说完,却被月澜生生打断。
小脸上满是认真,
“殿下,先忍耐一二,不然药粉要落下。”
她的小手还按在唇上,怕指尖移位,又凑近仔细看了看。
刘巽眯起眸,掌心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指腹轻轻按压,口中嘟囔,
“余长怎的竟忘了给殿下上药,不然也不会还发红……”
静静望着她认真的眉眼,听着她清甜的声音。
按了有半炷香,月澜收回手,药粉已经没入伤处。
上面留了一两点粉末,她拿出手帕,轻轻擦干净。
“可以了,殿下。”
她擦拭手指,忽而愣住,为难道:
“殿下,万一,万一有人问起,怎么办?”
刘巽敲了敲她的眉心,
“谁敢?”
“裴……裴谦。”
“也就他能同你蠢到一处。”
刘巽起身,怀中人也被牢牢抱起。
起得太突然,月澜一惊,无意识地勾住他的脖颈。
见他要下楼,踢蹬双腿,
“殿下,还是将我放下吧,楼梯陡。”
刘巽冷冷睨着她,
“本王依旧一无是处?”
不理她的恐慌,迈步下楼,眼睛连楼梯看都不看。
月澜怕得要命,一直弯下腰,盯着他的步子,生怕踏空踩错。
刘巽停住,将人掂回胸口,惩罚似的掐住她的腰侧,
“就算耄耋之年,本王也摔不死你。”
月澜吃痛,蹙起眉,神情肉眼可见的失落,
“怎么,老了还要做殿下的侍婢。”
刘巽额上的青筋乍现,
“不然本王还要给你封官加爵?”
话落,他疾步走出御水阁。
双腿实实在在踏到地上,月澜长舒一口气。
“大王、公主,群臣及家眷皆已等在虎苍院。”
刘巽颔首,随手将呆鹌鹑头上的步摇紧了回去,沉声令道:
“跟上。”
虎苍院。
除了新任的六城太守,其他文武高官也一并前来觐见。
群臣按品秩肃立在庭院,刘巽的身影刚一出现,众人便齐齐下跪,呼声震天,
“拜见大王,大王长乐未央——!”
月澜将自己藏在刘巽高大的身形之后,手心微微冒汗。
少年面不改色,
“起身。”
他目不斜视,径直越过人群。
“谢大王——!”
众人小心垂首,跟在刘巽身后,依次入内。
编钟乐师手持钟槌,开始奏乐,仆役整齐侍立两旁。
身后的人太多,月澜加紧步子拉开距离,几乎要与他齐平。
虽然不合礼数,却也没人敢议论。
刘巽于主位落座。
下方众人却不敢随意动作,只噤声站定。
他随意轻抬右手,
“都别枯站着,入席。”
四周这才响起落座的声音,纵然厅中装了百来号人,声响却极为细微。
依照品阶、文武跪坐两边。
月澜隐在刘巽后侧,准备侍奉他饮食。
淡淡瞥了眼拘谨的她,
“没长耳朵?”
“嗯?”少女微微歪头。
余长为她卸下氅衣,
“哎呦,公主请落座。”
他眼神示意,挨着主位的侧边,也摆着一张席位。
“怕是不妥。”她咬起下唇。
“磨蹭?”
刘巽陡然提高声音。
众人虽然面上不表,可目光,全都暗戳戳投了过来。
月澜认命地攥紧手心,缓步走出阴影。
她莲步轻移,身上的烟霞轻纱流动飘荡,金线勾勒出的花纹光彩夺目。
朱红裙裾庄重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远远瞧去,灿若宝石。
座下众人一开始还能不逾矩,待仙人似的小姑娘坐定后,皆都不自觉地侧过头,脸上无不发痴发愣。
许彦目瞪口呆,不住地喃喃,
“子进老弟,哪里寻来的仙女儿?”
裴谦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
“是……死丫……她吧?”
章夫人母女对视一眼,朝章大人挑了挑眉。
厅中的空气仿佛凝滞,只有编钟叮叮当当,缓慢而优雅。
日日守在刘巽身侧,鲜少出现在人群中。
如今被百来双眼睛盯着,她坐立难安。
求助地望向身旁的少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道:
“殿下,月澜是不是,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