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哑口无言,脑子一团乱麻。
憋闷了半天,嗔怪道:
“殿下惯会添乱!”
刘巽戳了戳她的发髻,
“胆子不小。”
眼睫轻颤了一瞬,她勾紧手指,打定主意不理他。
小鹌鹑继续生闷气,刘巽幽幽盯向于至元。
后者面红耳赤,以手撑头,大喘着粗气。
刘巽目光轻转,三只大酒樽又被重新斟满。
于至元两眼一黑,连滚带爬跪到主位下方,
“大……王,臣下……错了,错了。求大王饶恕……实在……喝不下了。”
刘巽视他为无物。
于至元立马转头求向月澜,
“公主——!求公主快别生气了,都是在下的错。”
听到他声音有异,月澜微微侧过脸,继而瞪大眼睛,
“无尽君,你怎的,喝成这般模样?”
于至元瞄了眼刘巽,缓口气,
“公主,救救在下!”
他打着酒嗝,艰难解释,
“裴谦那小子,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出去,公主放心吧。公主再生气,在下怕是小命不保……”
“我……”月澜一脸担忧,“怎会?”
她唤小仆,
“快扶无尽君下去休息。”
于至元却是固执,
“公主可否不要生气?”
月澜紧紧蹙起眉。
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于至元,舌头都捋不直。
瞧他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她重重点头,
“不生气,不生气了,快去歇着。”
他这才满意,倚在仆从的肩上,晃出侧门。
她叹口气,坐端正。
抬眼瞟到于至元案上的三只酒樽,她扭过头,
“……”
怕他又迁怒别人,只得将话吞下。
刘巽伸出胳膊,重新揽住她的腰,
“饱了?”
“嗯。”
这一次,她乖乖不动,闷声应答。
座下觥筹交错,乐声悠扬。
整个身子都被他拥住,热气直往心口蹿。
她忽然感觉闷得慌。
透过半开的窗,目光移出厅外,外面天色发白,亦是闷着一层水汽。
记起章珺的话,她整理好语气,
“殿下,章小姐邀我今夜到市集出游。听说很热闹,我可不可以,去看看?”
刘巽低头,对上她的星眸,
“不准。”
少女眼里的希冀瞬间消散,她忍不住地撇嘴,
“可是,屋子里很闷。”
刘巽收紧胳膊,
“高月澜,本王不喜欢乱跑的人,要再说一遍?”
她小声辩驳,
“不是乱跑,同章小姐一道。”
小手不自觉地摩挲他袖上的暗纹,
“城中到处都是殿下的兵,我又能跑到哪里去。”
指节轻敲她的眉心,
“贼心不死?”
她挡住脑袋,
“哪有,只是说些实话。”
他冷笑,
“本王亦不喜欢听你的实话。”
她被噎住,颓然地望回庭院。
刘巽揽着她,指尖刚触到酒樽,又听到怀中人出声,
“会留疤的。”
长指只停了一瞬,继续端起酒樽。
“哼。”
月澜闷哼。
刘巽瞧着她好笑,
“脾气倒是越来越大。”
她身子鼓劲,气势汹汹道:
“殿下就是想让月澜变成燕地的罪人,静娴公主的眼中钉。”
刘巽将酒樽贴到她的唇边,
“还敢妄议本王。”
他轻抬手腕,丝丝清甜便入了她的口。
月澜眼睛一亮,竟不知何时,烈酒被换成了甜酿。
她双颊微微发烫,抿了抿唇,
“方才,不过是小女戏言。”
午宴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
燕人性子本就豪爽,且见刘巽眼里只顾着小仙子,众人也都松乏了下来。
行酒令,投壶,舞剑,好不亦乐乎。
皆都尽兴而归。
庭院廊下,月澜拉住章珺的手,歉声道:
“抱歉,章小姐,殿下他,不准我外出。”
章夫人忙道:
“不妨事的,贵人千万不要抱歉。集市纵然热闹,只是被挤到碰到,大王也是要心疼的。”
章珺也附声,
“是小女考虑不周,上郭城不止夜市,还有许多好玩儿的去处,小女改日再来拜访贵人。”
月澜与章珺母女依依惜别,送了又送。
见远处的玄色身影已经等在回廊,只好又匆匆赶过去。
她跟着他,亦步亦趋。
只是,步子却越来越慢。
抬眼望向宽阔的天际,深深呼吸。
刚愣了一息,便见他正回头盯着自己。
她小步跑上前,二人才又重新往前走。
临进暖阁,月澜却停在庭院,
“殿下,我可不可以,在此处待会儿?”
“随你。”
月澜沿着庭院,走了一圈又一圈,天色渐渐发麻才肯进屋。
刘巽还在处理公务,余长侍立在侧。
她梳洗一番,卸下华服与钗饰。
忙忙碌碌准备自己的值夜。
跪坐了一会儿,天色彻底黑沉,眼皮子越来越沉。
啪——
迷蒙间,一捆竹简落上头顶。
她猛地惊醒,
“嗯……?”
刘巽起身,
“更衣。”
“嗯?!”她一脸迟疑,
“殿下,是不是,太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