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察觉到小姑娘的目光,老翁起身招呼道:
“小姐可要瞧瞧?第一支签,不要钱——!”
月澜顿时便不愿离开,她巴巴儿望向刘巽,
“殿下,不要钱……”
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是多么甜软,
“求殿下了,去看看好不好?”
刘巽冷着脸,
“别到时候又掀人家摊子。”
月澜小脸红红,
“我哪有那般粗鲁不讲理。”
算命老翁看着一对少年璧人,眉开眼笑,
“哎呀,公子小姐快请坐。”
月澜做势就要跳下来,刘巽却依旧不肯撒手,抱着她落了座。
她被夹在他的胸膛与长案之间,动弹不得。
还在不好意思地绞手指,刘巽便发了话,
“不准磨蹭。”
她只好讪讪一笑,看向老翁,
“阿翁,我来试试吧。”
老翁将签筒往她面前轻轻一推,笑眯眯道:
“请。”
月澜深吸了口气,一脸凝重,两手握住签筒。
哗啦啦……
左摇右晃,两眼直勾勾盯着老旧破损的签筒。
直摇得老翁出言制止,方才停下。
啪——
小小的出口掉出一支竹签。
她立马闭上眼,颤巍巍伸出手,摸在手心却又不敢看。
刘巽拍了拍她的肩头,凑在她耳边低笑,
“下——下——签。”
月澜立马睁开眼,扭头道:
“不可能!”
可待她看向竹签,签头上写的字,确实是下下签。
老翁接过签念道:
“火宅焚锦尽,冰河暗渡舟。秋风浑不识,吹梦至空阁。”
皱巴的眼皮下射出精光,定定望着她,
“小姑娘,敢问你方才心中所想的,是目之当下,抑或是将来?”
月澜犹疑不定,紧紧蹙起眉头,
“我……”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刘巽。
可他却只幽幽勾起唇角,似笑非笑。
月澜咬牙,
“我想的,是前尘旧事,阿翁。”
老翁晃了晃脑袋,啧道:
“这倒是奇了,前尘旧事早已成定局,是非好坏也早就分明,为何还要再测呢?”
月澜抿了抿唇,眼神躲闪,
“或许,也还有些不明朗之处。”
老翁咂咂嘴,声音缓慢而低沉,
“既然如此,倒也不是不行。”
他指着签文解释道:
“小姑娘,此火并非天火,舟亦是孤舟。姑娘旧时,可是经了大变故?”
她无声地点点头。
老翁继续道:
“那便是了。秋风不识,便是有事埋入心底的暗处,连自己也没意识到。姑娘不妨多回想……”
刘巽突然出声打断,
“高月澜,再撒谎试试,老实说。”
他转过她的小脸,犀利的眼神令月澜无处遁形,
“嗯?”
被他的目光寸寸紧逼,她缩了缩脖子,
“嗯……”
抱歉地看向老翁,
“阿翁,我刚刚想的,其实是将来。”
老翁放下签子,嗔怪道:
“哎呦,小姑娘,这事怎么还能作假?一签一解,老夫已经解了此签。若想再解,便再抽一签吧。”
月澜拍拍脑袋,揪住袖口犹豫了半天,
“那,一支多少钱?”
老翁伸出一指,
“十钱。”
比起方才的伞与灯,这十钱一签,实在是称得上实惠。
月澜喜出望外,
“公子,我可不可以再预支一点俸禄?”
刘巽拿出一枚小金饼扔在手中把玩,
“自然。”
月澜定了心神,重重点头,
“再来一次。”
她呼出一团白气。
哗啦啦……
竹签落上长案,她依然不敢看,
“公子,是……”
“中下签。”
刘巽面无表情。
“什么?”月澜扒住他的氅衣,不敢置信。
老翁接过,叹道:
“小姑娘,公子说得没错。”
她失神地靠进刘巽怀中,一脸焦灼,
“怎么办,怎么办……”
纠结半天,也不叫老翁解签。
看着小金饼,片刻后,她小声道:
“我方才胡思乱想了,不作数。阿翁,再来一次。”
老翁刚想阻拦,却撞上刘巽阴沉的眼神,只好讪讪缩回手。
月澜拿起签筒,第三次摇起。
可一连四五次,依旧没能抽出她满意的签。
刘巽似是格外得耐心,看着她晃得入迷。
老翁满脸为难,在一旁记着账。
一炷香后,月澜彻底没了法子。
她拧着眉头,气鼓鼓道:
“阿翁——!你是不是故意耍我?签筒是不是有问题?不然怎么一支上签也没有?”
老翁的眉头不比她轻松,
“哎呀小姑娘,老夫在这长街上都多少年了。上中下签各有定数,哪会行那些下三滥的招儿。”
月澜撒气似的,小手拍在案上,
“不管,哪能一直下签,你若不说清楚,我便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