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刘巽依旧不疾不徐。
她歪过伞,挡住侧边吹来的风雪,
“殿下,到底什么是,无咎?”
刘巽看向她,
“高千重当真是走到穷途末路,连个女史也给你请不起。”
月澜气哼哼别开脸,
“殿下不准我提起父王,自己倒提。”
“再说一遍。”
月澜噤声,不敢再回嘴。
才沉默一会儿,她又高兴起来,甜甜一笑,
“不过能抽中一支上上签,也是极好的。说不定,哪日我就走了大运。”
“哦?你要如何?”
“我……”
脑海里瞬间涌入无数的想法,她转着眼珠子。
半晌后,望向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攥紧拳头。
愿,这一道大运,落给二哥哥。
她没有开口,只将话埋入心头。
刘巽瞥了眼怔怔出神的小鹌鹑,目光阴郁又深沉。
路快走到尽头,灯火渐渐稀疏。
他冷冷出声,
“三十六次。”
“什么?”
她都快睡着了,随口回道,
“什么三十六次?”
呼……
一阵冷风刮来,她本能地往他的氅衣里缩了缩,口中喃喃,
“三十六……”
忽然,身子僵住,眼中瞬间清明。
“殿下,说的是,我摇了,三十六次?!”
她一动不敢动,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乱如麻。
“十八年,高月澜,你准备好。”
除了方才的测运,还有灯、伞、馓子,加起来二十年都有。
月澜一阵心悸。
她明明只是……只是出来陪他巡夜?
怎就……
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
年年过生辰,人人都恭贺她长命百岁,可她却从没想过二十年有多长。
刘巽凉凉勾起唇,
“脑袋不想要了便可以赖账。”
“我……”
她要给他至少做二十年的侍婢。
仿佛一瞬间抽干了力气,瘫软在他怀中。
粗喘着气,缓了半晌,才咬牙切齿道: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刘巽将她掂起来些,两人目光相对,
“不止。”
她颤巍巍问道:
“什么,不止?我好像,再没买其他的。”
“高月澜,搞清楚,你今夜欠本王的,只是二十年的俸禄。至于其他的么……”
他笑得诡异,
“到死,都别想离开本王。”
月澜被他的笑吓到,脑中一片空白,
“我……我不想客死异乡。”
下一瞬,颤抖的嘴唇便被堵住。
“唔……”
他似是十分生气,没有先前的克制,径直咬住她的唇珠。
“嘶……”
月澜吃痛,双唇微微张开。
没想到却被乘虚破门,他长驱直入,探向她柔软的小舌。
如怨灵一般,不知疲倦地将她缠住。
月澜瞪大双眸,眼里满是恐惧。
淡淡的血腥味在二人之间晕开。
刘巽舔了舔她出血的伤处。
临别之际,又轻轻吻了吻。
最后,还是不舍得离开。
他贴住她的唇,贪婪地呼吸她的沁香。
月澜挣扎着往后躲。
双唇刚移开,便顿觉一阵冰凉袭来。
刘巽把她按回来,两人的额头抵在一处。
他微微喘着气,
“又笨,又不乖。”
月澜皱着眉,轻吸鼻尖,
“殿下好过分……”
她委屈地控诉,
“过分!”
刘巽低低一笑,
“再大声些。”
险些忘了两人还在外面,月澜赶紧瑟缩着藏进他的颈窝,将兜帽拉得严严实实。
她声音闷闷,
“我要回府。”
刘巽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回府。”
一声鹰啸划破天际。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游渊如同黑旋风一般,围着二人打着圈儿。
纵然生着气,不愿露出头脸,月澜还是探出小手,顺着他的胳膊,歪着身子想接过他手中的小虎灯。
碰到他手背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凉意。
她的小手顿了顿,停在上方,试图将掌心的温热传给他。
刘巽盯着手背上的白嫩,反手握住塞了回去。
他右手两指夹住灯杆,握住缰绳,左手稳稳托住怀中人,利落翻身上马。
“本王没你想的那般无用。”
“哼。”
月澜缩在他怀里哼唧一声,依旧不接话。
两人一马,很快消失在路尽头。
人流稀疏的街角,卖画的摊贩收起最后一卷字画,吆喝道:
“姑娘,快回吧,收摊儿了。”
摊主搓搓手,呼出一团白气。
昏黄灯火下的青衣女子却没有出声,只怔怔望着漆黑的长街尽头。
拿着画卷的手指被冻得通红。
整个人都好似冻僵了,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