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呢?”
“大王去了营地,估计晚些才能回来。”
一整个上午,她都将自己关在暖阁的茶室。一口水都没喝,只枯坐着整理章夫人新送来的花枝。
其他什么活儿都没干。
日头升到正央。
刘巽走路带风,径直推门而入,貂裘上还沾着寒气。
可暖阁和庭院一样安静,偌大的正厅,根本没有惯常忙里忙外的小身影。
他沉下目光,
“人呢?”
余长帮他卸下氅衣,小心翼翼道:
“大王,公主她在茶室。”
瞄了眼刘巽阴晴不定的脸色,又道:
“已经一个上午了,好像不太高兴。”
刘巽凉凉一笑,迈步走向茶室。
哐当——
门被随意踢开,月澜却没有任何意外。
垂眸欠身行礼,一眼不看来人,又兀自跪坐了回去。
茶室堆满暖黄沁香的腊梅,花堆里坐着绷着脸的小姑娘。
咔嚓咔嚓……
银色小剪刀泛着白光,乱枝应声掉落。
刘巽关上门,踩着花枝,走到月澜身前。
他双臂环抱,居高临下,
“怎么,还嫌少了?”
头顶处笼罩着高大的阴影,她却不紧不慢,半点没有从前的瑟缩,
“殿下明知故问。”
瞧着她憋着气的倔样儿,刘巽嗤笑了声。
踢开脚边的花,挨着她随意坐下来。
他姿态慵懒,仰起脖颈,喉结上下微微滑动。
花香太过浓郁,他朝着上方深深呼了口气,
“高月澜,不长记性。”
月澜终于瞧了他一眼,捏着剪子的手停下,
“殿下不喜欢花香,可小女拿的俸禄不包括去花蕊。”
刘巽睨着她,缓缓勾起唇,却只道:
“早上睡饱了?”
月澜的脸色愈发难看,没有吭声,只将花枝狠狠剪断。
他捻起一根长枝,敲在她的头顶,
“笨手笨脚,脾气倒是渐长。”
她攥起拳头,粗喘着气,
“殿下厚此薄彼,自然只能请到笨手笨脚的小女。”
刘巽伸开左臂,将发脾气的小姑娘揽进怀里,
“高月澜,你不仅笨,还记性差。”
按住挣扎的她,戏谑道:
“本王可还记得清楚,某人可是几次三番求着留下,直言要当牛做马。”
凑近她的小脸,
“怎么,这便忘了?还蹬鼻子上脸,想加俸禄。”
“我……”
月澜哑然,他说的,似乎也没错。
若说一直没有俸禄,她也没有想着计较。
可是昨夜才出门一趟就用掉二十年的俸禄,今日又听了余长丰厚的银钱,心里难免不平衡。
分明她也每天勤勤恳恳值夜,白日里也从不偷懒,如今还要受主人的捉弄。
俸禄却连余长的零头都比不上。
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垂下脑袋,沉默地盯着手中灿烂的小花。
刘巽瞧着她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慢条斯理道:
“本王还未同你算账,你倒还不乐意上了。”
话落,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肚子,
“说,早上吃了多少?”
月澜小脸一红,连忙推开他的手,
“粥和糕点。”
“呵,高月澜,本王从未见过你这般能吃能睡的小婢。”
两指揪起她的袖口,
“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是从本王的库里出?”
月澜捏着剪刀,一时说不出话。
刘巽把软和些的身子抱上自己的腿面,
“本王日夜不休处理公事,四下征战,供着你吃穿。如今竟被倒打一耙,当真是个白眼狼。”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花纹。
不知不觉间,余长送来的衣裙越来越精致。
虽然比不上宫装,却与章珺这样高官家的小姐相比,也不落下风。
月澜的脑袋垂得更低,不敢看他。
刘巽勾起唇,偏将她的小脸掰过去,强行与她对视,
“说说,还哪里不满意?”
长长的睫毛盖住她的蜜色双眸,她只盯着他的衣领,
“没有,没有了。”
想起他每夜伏案的侧影,她放下手中的剪刀,软下声,
“殿下,月澜一时糊涂……”
她小心抬眸,
“望殿下恕罪。”
怀里的人彻底娇软下来,刘巽将她的小脑袋按向胸口,可声音却依旧冷淡,
“罚俸一年。”
月澜的身子猛地一僵,却也只好咬牙应下,
“是……”
嫩黄的花枝围住两人,窗外的光线打了进来。
照着花儿,也照着依偎的身影。
像是鎏了一层金。
满室生香,暖意融融。
刘巽满意地轻嗅怀中的沁甜。
折断手中的长枝,插入她的发髻,又捻出擦落的花瓣。
随口怪罪道:
“愣着做什么,还不出去伺候本王用午膳?”
耳根子一红,月澜赶忙起身,从花枝中快速理出一道小口子,
“殿下,这里我等会儿再来收拾。”
两人出门之际,她又急匆匆折返回去,戴上丢在角落的幂篱。
刘巽倚住门框,将她上下打量,一脸戏谑,
“许久不见,弦——奴。”
素纱下的小脸气鼓鼓,她小声嗔怪,
“还不都是因为殿下。”
两指捏住她眼前的纱,
“弦奴以为这纱,能挡住什么?”
他牵起她的手,牢牢握住,不容挣扎。
被拉着往前走,她步子拖沓,
“殿下惯会捉弄月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