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次熄灭。
天色半黑半白,雾蒙蒙,看不太远。
月澜伸了个懒腰收回目光,关上门,轻手轻脚回到里间。
因着昨天睡过头,被罚了俸禄。今早余长还没进来,她就提前醒了过来,竟比往常足足早了一个时辰。
睡了一夜,暖阁实在热得紧,便出来换口气。想着回去后再歇会儿,刚好赶上余长伺候他晨起。
侧耳倾听,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无事可做,她重新翻上榻,睁眼懒懒数着时辰。
眼睛睁得发酸,才眨了眨。
却不料,等她再睁开眼,便是刘巽面无表情的俊脸。
见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玄衣劲装,此刻就坐在小榻边上定定望着自己。
被吓了一跳,她连忙直起身,
“殿下……我又……”
紫貂毛毯一晃,惑人的沁香瞬间铺天盖地。
刘巽的黑眸缓缓眯起,勾起她慌乱的小脸,
“本王的坐榻,可睡得舒服?”
月澜红着脸,
“我,我不是故意的。殿下,我以后一定好好守夜,再不贪睡……”
刘巽只笑了笑,连人带毛毯揽进怀里,凑在她耳边,
“一年俸禄。”
“啊?”她颓然垂下脑袋,
“可是,我今日明明早起了一个时辰来着。”
“哦?那倒是本王弄错了?”
月澜默不作声,如今被正正儿抓在榻上,又如何说得清。
刘巽揉了揉她糟乱的发髻,眼中闪过精光,
“若真如你所言,起了个大早,本王或许能赏你点俸禄。只是你自己不跑来邀功,本王又如何知晓。”
沮丧的小姑娘将脸埋进毛毯。
刘巽剥开她身上的毛毯。
见他又要抱自己起身,月澜当即就不愿意,嘤咛着扭来扭去,
“我自己走……”
一路挣扎不断,可等到了正厅才发现,四下竟空无一人,她这才肯软下身子。
案上已经摆好了吃食,刘巽令道:
“一刻钟,吃完。”
“嗯?吃不了那么快,太多了。”
“等着本王喂你?”
对上他捉摸不透的眼眸,月澜再不敢多话,拿起勺子就往嘴里送。
刘巽懒懒靠在座上,勾起唇,看她吃得忙碌。
一碗粥下肚,又用了两块甜糕,月澜捂着鼓起的肚子,伸手准备去拿另一块。
手腕却在半路被捏住,
“行了,不知饥饱。”
她蹙起眉,
“不是殿下让吃完的么?”
他却没有说话,只将她的身子转过来。
两人面对面。
他打开小金瓶,随口道:
“高月澜你笨死算了。”
月澜的眼眸轻转。
难道,他只是说吃完早膳?
拧着的眉头渐渐松下,她有些尴尬,小声解释,
“殿下以前就让我把所有东西吃完。”
她可没忘之前在河间大营是如何被他强迫着吃东西。
刘巽冷笑一声,
“倒是记仇。”
指尖蘸着药膏,点上她不听话的小嘴巴。
“那你全都吃完了?”
“没……”
虽然不满,却还是老实摇了摇头。
指尖按揉,药膏缓缓渗入不见。
刘巽收回小金瓶,站起身,
“回营一趟,午间回来。”
撂下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月澜摸摸乱糟的脑袋,她记得,他从不透露自己的行踪。
为何……要告诉自己?
左右从来摸不准他的想法,便也敛了心思。
枯坐了会儿,目光扫过架子上的鎏金漆盒,前日太守宴上得来的物件儿。
她这才想起来,宴上还被赏了六十四颗新鲜青梅。
眸光一动,蹦跳的身影消失在暖阁。
膳房。
厨娘仆役们个个垂头立在一边。
月澜取下幂篱,她算是发现了,如今府里的这些人,见了她就跟见了刘巽似的,个个低垂着脑袋,连回话都垂着眸子。
如此也罢,她倒也乐得自在。
余长捧着洗好的青梅,
“公主,好了,一共二十五颗。”
“嗯嗯,好,放进去。”
她守着灶火,将火势吹大。
余长笑道:
“公主何必事事亲为。”
她添了根柴,
“以前在宫里被人伺候着,现下我倒觉得,不管是丹青舞墨,还是粗活儿,都各有各的趣。”
大火烧开,她站起身搅动锅中的糖水,
“宫里那么多人,我阿娘却也经常亲自上手给我们做吃食。”
她笑着摇摇头,
“自己做的,果然还是不一样的。一尝就知道是阿娘的手艺,旁人总也模仿不来。”
余长蹲下看火,
“公主以后一定也会像王后娘娘一样,是位贤妻良母。”
月澜被他逗笑,
“余长你想得可真远,我还是先当殿下的贤良小婢吧!”
她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糖水,眉眼弯弯,
“说不定殿下吃了一高兴,还能赏我二人点银钱。”
小内侍搓搓手,
“全托公主的福。”
一个时辰后。
月澜捞起晶亮鲜绿的蜜糖青梅,小心放入白玉碟。
数九寒冬,这样的翠色愈发叫人垂涎欲滴。
“好香呀,公主一定会得了赏赐的。”
余长仔细捧着玉碟,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膳房。
她那晶亮的眼眸里也闪着期待。
只是到了午时,却始终不见刘巽的身影。
“不是说好午间回来的么?”
她不住地朝外张望。
不一会儿,外面跑进来一个小仆。
“见过贵人,大王命小的转告贵人,让贵人先自己用午膳。”
“为何?殿下现在在何处?”
小仆一愣,考虑半晌还是老实道:
“就在前厅,大王正在会见来客。”
“客人?”
她蹙起眉,来了这么久,除了臣属来觐见,鲜少听他还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