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原来如此。”
糙汉如许彦也放柔了声音,
“小姑娘呐,可还想参观其他地方?今儿正好人多嘞。”
听着这别扭的声音,月澜更加不敢露出头脸,小手掐了掐他紧实的侧腰。
刘巽挑眉道:
“如今又开始怕人?”
许彦只看到宽大的貂裘下动了动,发出一声闷哼。
马上的少年却丝毫不有愠怒,反而十分地……满意?
真是开了眼了。
他小心开口,
“大王,要不兄弟们先退下?”
刘巽轻夹马腹,
“继续吧。”
两人一马又悠然往前走。
走了会儿,大手将她扯了出来,
“没人了。”
低头看着气呼呼的小脸,他笑道:
“怎么了这是,又生气。”
月澜眼神幽怨,
“殿下真是的,为何不早些提醒?刚才……刚才是不是都被人……瞧见了?”
她捂住脸,脑袋低低垂下。
“不知道。” 他的声音慵懒而讥诮。
说罢,将她打横抱起翻身坐好。
游渊随即骤然加速,山风自耳边呼啸而过。
待她再睁开被风糊住的眼睛,发现两人竟然已经到了山顶。
月光愈发地清朗,往下远眺,上郭城就在不远处,星星点点闪着火光。
再将目光收回些,能看到山下是一处巨大的谷地。
大河蜿蜒而过,两边皆是绵延不绝的山峦。
立在这样高的地势,月澜只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
刘巽放开缰绳,两臂将她拥住,俯下身,与她一起俯瞰夜色中的山河。
“崔家,本王定会替你收拾得干干净净。”
崔家……
月澜神思飘回不远的过去。
没有崔煜廷,她此时,应该已经到了西都。
那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分明只短短数月,却像是过了好些年。
此时的她,心里已经没有太大的起伏。
“没有崔煜廷,殿下或许会少许多麻烦。”
“倒是有自知之明。”
夜风吹起两人的发丝,凌空纷飞,交织缠绕。
脸上有些冷,月澜本能地去找他。刘巽低下头,两人再一次侧脸相贴。
“殿下,有时候我感觉……很累。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仇,那么多的怨。”
抚上他的剑柄,
“为什么要有打不完的仗。战火不休,贵为殿下这样的王侯也不能安寝。”
刘巽微微侧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睫,
“举世纷纷,皆为利动。”
她也看向他,
“那殿下呢?燕地已经是兵强马壮,被占的几城也收了回来。若无外敌侵犯,殿下也要继续攻伐么?”
两人目光只隔了不到一寸,肌肤相贴处的温度竟也叫人忘了夜的寒。
“高月澜,你可还记得本王的姓?”
“刘……”
他淡淡一笑,
“既是刘姓子孙,又岂能对祸乱江山的乱臣贼子坐视不理。”
“可是陛下……尚在。”
这一次,他笑出声,
“这话,是你那该死的表哥讲的?你信?”
月澜躲掉他的目光。
刘巽也同她一道,握住佩剑,
“你我同为宗室,高太后深明大义,怎么传到你这儿,竟什么也看不清,也不敢看。”
她垂着眼眸,声音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
“并非看不清。月澜尚无一息自保之力,灭国之仇都不知道何年月才能报,又怎敢不知轻重卷入江山之争?”
刘巽紧了紧她的小手。
随即月澜耳畔便响起一道尖锐的鹰啸。
在这寂静的山林惊起鸟雀无数。
鹰啸的尾音消散之际,忽然,她眼睛一亮。
原来是山麓处开始燃起点点火光,一片接一片,层层向上堆叠。
最近的,不过十丈之间。
瞬息之间,漫山遍野都被点亮,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
月澜痴痴望着还在移动的火点。
仔细看去,亮光排列十分整齐,行动间又不断变换阵型。
不管山下如何变化,他的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她,
“还能指望你去打仗不成?你且管好府中事。在外,自有本王料理。前提是……”
将她的小脸掰回来,与自己对视,
“前提是你不准生出异心。”
月澜眉梢耷拉下来,苦笑道:
“殿下当真是高看小女,且不说我为何会生出异心。就算有,我也不过一弱女子,于这江山天下不过沧海一粟,又如何能扰到殿下?”
刘巽也勾起唇,不过黑眸中却闪着她读不出的复杂,
“高月澜,不准再擅自乱跑。”
她无奈道:
“殿下,月澜懂得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
“但愿如此。”
圆月升至正空,将整个山头温柔包裹。
氅衣下的两人不再言语,只静静看着一望无际的火光。
四周渐渐生起雾。
“回吧。”刘巽牵动缰绳。
“欸?不用等他们上来么?”
“你想见裴谦?”
“那……那快走?”
孤月西坠,连夜鸮也回了窝。
崔煜廷晃着步子,将窗户掀开一道缝隙。
冷风打在汗津津的脸上,他回看了一眼榻上的侧影,
“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