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谦立刻摩拳擦掌,
“得嘞!瞧这一出大戏,真叫小爷浑身不得劲儿。”
他翻身上马,手中的绳索牢牢套上崔煜承的身子,
“小爷的马,可是出了名的不长眼,专爱走石子儿路!”
话音刚落,枣红大马立刻蹿了出去。
才没几息,河谷中满是男子恶鬼般的惨叫,惊得山间鸟雀纷飞。
崔婉扬终于移动到崔煜廷面前。
他颤着手,揪住她梅色的裙边,
“你到底,还是来了。”
崔婉扬没有说话,只同随从一起将氅衣塞到他身下。两人一左一右,拉着崔煜廷往回走。
崔煜廷嘶哑着嗓子笑出声,
“扬儿……你……听见了?他确实……不得好死。”
崔婉扬望着前方,泪水再一次朦胧了双眼。正如来时一般,依旧瞧不太清。
仿佛走了很久,他还是想在闲暇的时候同她说说话,
“扬儿,你的……手帕……绣完了么?”
崔婉扬颤抖着点点头,
“完……了。”
她的声音轻得能被风吹走,
“回家,给你看。”
崔煜廷望着天,眼睛被日头刺得生疼,
“好……回家。”
马车滚滚前行,带起一路轻扬的飞尘。
刘巽侧躺着以手支头,
“没完没了这是?”
月澜嘴里是新塞的糕点,脸颊上是新滚落的泪珠儿。
见她咽下去,刘巽又去拿另一块,
“高月澜你是水做的不成,不准哭了。”
月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难受。”
刘巽挑眉道:
“人家夫妻俩回去,你难受个什么劲儿?还是后悔放他们走了?”
月澜抿了口茶,叹道:
“绕那么一大圈,都是为了什么?直接回家不好么?”
她口中念念有词,
“报仇,报仇,报来报去,新仇旧怨,越积越多……”
刘巽将车窗打开一道缝,任由冷风吹在脸上,
“月儿,你说得对。”
他语气幽然,
“无论如何,都是错。”
月澜抹着眼泪,身子疲倦地歪倒一边。
刘巽定定瞧着闭眼的小姑娘,低声呢喃,
“这样的错,一个人犯,就足够了。”
将两边的车窗全数打开,车里陡然一冷。
月澜裹紧氅衣嚷嚷,
“殿下干嘛呀,好冷。”
刘巽逼近她,
“再哭,本王便将你扔上车顶吹冷风。”
顺势爬进他的怀里,
“凶巴巴。”
冷风一吹,心绪也确实顺畅不少。
她也看向窗外的景色,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满是忙碌的士兵。
月澜不住地感叹,
“来势汹汹,却又一下子轰然溃散。战事当真是千变万化。”
瞧着她沉思的小模样,刘巽勾唇笑道:
“日夜长在本王身上,可有看懂?”
她摇头晃脑,
“反正就是子进君说的,将水搅浑,再打。”
刘巽灌了口茶,
“从始至终,本王只用了一计,离间。”
垂眸看向她,
“月儿,再坚固的铁板,也有缝隙。”
月澜对上他的目光,
“那,我们要做的事,就是找出缝隙,然后用刀撬开,是么?”
刘巽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也不算笨死。”
月澜冷哼道:
“朔阳可是人人都夸我聪明呢!”
“嗯……不夸你这跋扈的公主,你不得指挥着侍卫去揍别人?”
“我哪……!”
刘巽捂住她的嘴巴,
“春日风大,仔细喉咙。”
顺手关上窗,他继续道:
“月儿,本王能离间别人……”
盯住她的眼睛,
“自然,别人也能离间我们,你可懂?”
想了想,月澜勾住他的脖颈,
“如何离间夫君与我?再说了,为何呢?”
亲了亲她的唇瓣,
“不是说了么,月儿才是世上最厉害的人。离了你,本王定会一败涂地,被人揍趴下。”
他的眼底满是蛊惑,
“月儿想自己的夫君也被揍成一滩烂泥?”
月澜紧紧蹙起眉,
“不会的。”
“怎么不会?会的。”
“就不会!”
两只细胳膊将他箍得越来越紧。
刘巽满意地享受脖颈处的窒息感,
“所以,月儿尽量不要接触其他人,好吗?这世上,多的是骗子。”
月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忽然她又勾起唇,眼里满是揶揄,
“论骗术,谁能赢过殿下?”
指尖戳向她的腰眼,
“你便是如此贬损自己的夫君?”
月澜顿时浑身扭成一团,她大笑着求饶,
“阴谋家!不对……不对,谋略家!殿下是谋略家!”
沉闷的气氛彻底一扫而空。
一路上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再听到人声时,马车已经到了治所门口。
日头晒得温暖,已是下午。
月澜挽着刘巽的手臂,
“殿下,是不是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刘巽戳了戳她的发髻,
“才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