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登进了渡口。
大厅里的灯光还是那样,昏昏黄黄的。
一眼望去,视野之内约莫几百个半透明的影子毫无规律可言地散落在各处。
两人已经懒得看公告栏了,直接往老周那个角落走。
路过椭圆形桌子时严杉瞥了一眼。
今天没人摆摊,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划痕。
来到角落,神奇的是老周今天竟然没打盹。不过他仍是靠在墙上,帽子压得很低,露出半张脸。
面前的摊子照旧摆着,但东西少了几样。
比方说,那个生锈的指南针不见了,旁边的蜡烛只剩半截。
看见辛洛,老周没动弹,只是眼皮抬了一下。
辛洛在他面前蹲下来,严杉也蹲下。
“查个人,”辛洛说,眼皮垂着,“代号‘十七’。我们觉得也可能是年龄——进副本的时候十七岁。至于现在,不知道多大。最大特征是右半边脸有蛊虫留下的痕迹。我猜测他最近在渡口出现过。”
老周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认识他?”辛洛盯着他的手。
老周把手收进袖子里,抬起头。
帽子下面的脸比上次严杉见的时候更老了,眼窝凹下去,嘴唇干得起皮。
“不认识。”他说,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但知道。渡口有人叫他‘十七’……也有人叫他,‘那只鬼’。”
这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字。
甚至说,听着就不像善茬。
“为什么叫鬼?”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摊上。
那是一张拍立得,边角发黄。
上面是一个少年,穿着那种灰扑扑的、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衣裳。但他的脸是干净的,没有疤,没有蛊虫留下的痕迹。
可虽然没有疤,右半边脸却被一只手遮住了。
他自己的手。
五指张开,像是不想被人看见。
但又遮得不完全。
“这是他刚进副本的时候拍的。”老周说,“后来他就没再让人拍过。他进副本的时候的确十七岁,可要人说到现在过了多久,那没人知道。他不说,也没人敢问。他这个人啊,不想让人知道的,你就永远别想知道了。”
“那他的蛊,谁下的?”
老周摇头。“没人知道。他从不跟人组队,也不跟人说话。他在渡口做买卖也是放下东西,拿着就走。不问价,不还价。至于传闻……有人说他右半边脸下面藏着的东西,是他在第一个副本里被boss下的诅咒。解不了。”
和本人措辞不符。
目前无法通过措辞差异比较得出结论,辛洛把照片原封不动地推回去。“那么他最近在找什么?”
“找一个人啊,一个……能杀隐藏boss的人。”老周看了看辛洛,又看了看严杉。“他找了这么些年,你们是头一个。”他顿了顿,“若是传闻属实,那他可不是要合作。他大抵是要学,学了之后,自己去杀那个boss。像这种诅咒杀完之后就能解。”
“那个boss是谁?”严杉问。
老周却再没回答了。他把照片收起来,帽子又往下拉了拉。“我只能说这么多。剩下的,你们自己问他。他还活着,也没疯。在副本里活了这么多年的人,不多了。”
然后,他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谢了。”
两个人没再问,道了谢便转身离开。
经过椭圆形桌子的时候,严杉看见地上多了一样东西——之前没有的,他莫名就是注意到了。那是一张纸条,折了两折,压在桌子腿下面。
“等等。”
他弯腰抽出来,展开。
上面打印的一行字和便签条上的简直就是异曲同工:“别查了,来了就知道。十七。”
辛洛看了一眼,不予置评。
两个人走出渡口,白光将人淹没的时候,严杉听见身后有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