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阳闻烬脸埋在雪里,失去了站起来的想法。
就让他这样待一会吧。
他渴望过很多东西,幸福的家庭,坚定的友谊,唯一的爱情。
没有一样可以得到,努力也得不到。
阳闻烬身体颤抖起来,像雪地里瑟缩的幼小动物。
“阳医生,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一道熟悉的声音,瞬间唤醒他绝望的心境,他动也不敢动,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其实你心里清楚,我不在乎其他人,我喜欢逃避,我的世界就像这雪天一样,冰冷又孤独。我不是良配。所以,放弃吧。”
姜亿坐在他身边,认真说道。
“那你怎么不走?”阳闻烬眼角湿润,他都不记得自己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我看你跌倒了,我……”
阳闻烬打断她的话,说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更让人伤心吗!快走!”
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姜亿说话,这么严厉。
“这样啊……”姜亿浅浅叹息,“那我走了。你自己起来,别趴在地上,这地上太凉。”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雪,侧头看到阳闻烬蜷着的身体,他侧身埋在雪地里,眼睛只看着面前的雪,眼角泪水滑落,泪水滑落到唇角,与冰凉的雪融为一体。
姜亿伸出手,手悬在半空,身体却没有失控的感觉。
她的毛病,对阳闻烬不起作用啊。
“你还要在这里看多久?就算我喜欢你,你也不能这么恶劣地看着我的丑态,我已经……”阳闻烬的话止住,因为他感受到姜亿温热的指尖划过他的眼角,他的皮肤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阳医生,我对你的眼泪没感觉啊。”姜亿这样说。
阳闻烬现在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感觉姜亿就在玩弄他。
“嗯,我知道,你要走快走。”
姜亿知道阳闻烬误会她了,她说道:“去年暑假,邹旭知给我一个亿,让我离开邹觅诺,我和他的接触就多了起来。先是从他开始,之后是宋微晞、邹觅诺、邹觅夜、宋清岚、邹寰宇,他们每一个人在我面前流泪,我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给他们擦掉眼泪。而且,我还发现,如果他们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哭,我的心脏就会很痛。一开始,我以为是中邪了,找了个骗子老头,什么也说不出来。之后,我又去看医生,医生说我很健康,他怀疑可能是心理问题。于是,我又准备去找心理医生。阳医生,你说,我是心理上的问题吗?”
“什么?”阳闻烬突然知道姜亿隐瞒的事情,没觉得高兴,反而觉得棘手。他坐起身,眼角还有泪痕,“之前没有过吗?去年暑假才开始的?”
“不好说,我是去年暑假才见到他们在面前哭呢。”姜亿说道。
阳闻烬无奈不已,“怎么又突然愿意和我说了?你到底……明明之前……”
那么坚定地拒绝他。
“我看到阳医生在哭呢,我只是想让你,别哭了。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告诉你就好了。”姜亿低着头,声音仿佛与风声混在一块,“这是我真实的想法,是我真实的话。”
“唉。”阳闻烬悠悠叹息,“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我真是脆弱过了头。”
“你说过,情绪一直压抑在心里,人就会生病,流泪也是释放情绪的方式,这不是软弱。”
“我说的话你还记得。”阳闻烬淡淡微笑。
或许,是他太急了。情感就像一面镜子,投入矫饰的情感,得到自然也是伪装过的情感。
他还需要学习。
已经决心去做的事情,他竟然还是轻言放弃了。
“姜亿,要不要勇敢一点?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伤。”阳闻烬向姜亿伸出手,“你虽然不是太阳,却也不是深渊。”
说完这句话后,阳闻烬就打了个喷嚏。
于是什么氛围通通都消散了。
姜亿撇撇嘴说道:“我就说地上凉,让你起来吧。唉,去医院吧。”
她给邹觅诺发了个短信,让他们先回去。
姜亿带着浑身淤青兼感冒的阳闻烬去了医院,把他塞到医院里后,导游就找了过来。
在她回到别墅后,阳闻烬就不停地发消息,先是问她到别墅了没有,又说自己现在在医院很好,只是一个人有点冷清。
他噼里叭啦发了一堆消息,烦到姜亿怀疑自己刚刚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扔到雪地里。
“姜亿,吃饭啦。”邹觅诺把姜亿拉到餐桌旁。
“好。”烦躁的姜亿不再去看手机,也没注意听邹觅诺和邹觅夜在她耳边聊什么离谱的故事。
她坐下,等待开饭,顺便也见到了邹寰宇和宋清岚。之前他们两个一直在特克利亚另一个地方旅游来着,今天才回来。
邹寰宇一坐下,觉得餐桌上的氛围不太对劲。
这四个孩子,怎么了?
邹觅夜神色恹恹,无精打采。姜亿时不时偷看一下手机,要知道,每次吃饭她最虔诚,绝对不可能看手机。至于邹觅诺,她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在发呆。
而他的大儿子,从他回来后,就一直没和他对视。
在餐桌上,他们视线偶然对上,邹旭知的眼里竟有几分异样的情绪。
他没见过他儿子露出那样的神情,那是什么表情?
内疚?
真是活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