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自遥显然也听到了那句，见叶令臻如此反应，立刻上前扶住她手臂，侧身挡住周遭视线，低声道：“宝华，你听我说，相思蛊不会立刻毒发，就算母蛊死了，子蛊也能存活一段时间，我今晚便派人去寻缓解之法，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叶令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好。”她恍惚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青云。”叶令臻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备车回府。”

青云应声而去，叶令臻转过身，对着云自遥微微屈膝，“遥姐姐，今日多谢你，我先回府等表哥的消息。”

云自遥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但也没有出声劝阻。

马车驶至跟前，叶令臻借着青云的搀扶登上车厢，车帘落下，隔绝外面所有动静。

她缓缓靠上车壁，闭上双眼，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沈意衎浑身是血，望着她问：“你为何选我死？”

“叶令臻——”

不对！沈意衎不会这样叫她。

她猛地睁眼，心跳快了几拍，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想起这些。

沈意衎死了，于她而言，应是件好事，她本该觉得轻松的，可如今，她的心却有些乱了。

马车缓缓驶过，等叶令臻从马车上下来时，天光已彻底暗淡。

青云提着一盏灯笼在前面引路，暗七跟在身后，三个人沉默地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一路无话。

叶令臻刚跨进院门，就看见廊下那盏灯笼映出一张焦急的脸。

齐王妃穿着一件深绿色的褙子，鬓边没有戴首饰，显然是临时得了消息赶来的。她身后只跟了个贴身嬷嬷，连个丫鬟都没多带。

“宝姐儿。”齐王妃快步迎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要软禁景玉？便连我也见不着他！我问了王爷，王爷却让我别管……我实在是不放心。”

“姨母莫慌，听我说……”叶令臻垂眸，将松风院内的事拣能说的说了。

齐王妃听完，脸色白了几分，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太子说会还他公道？”

“是，太子殿下说了，若表哥清白，自会还他公道。”叶令臻反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姨母放心，表哥没有做过的事，谁也栽赃不到他头上，何况，太子与表哥是宗室兄弟，私交甚笃，此事必不会草率了之。”

齐王妃看了她片刻，终于松开手，叹了口气：“你受累了，回去歇着吧。”

叶令臻屈膝一福，目送齐王妃离开。

回到院中，她没有让人跟着，独自穿过院中的青砖小路，推开房门。屋里没有点灯，她也不想去点，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走到榻边坐下。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些许凉意，吹得她肩头微微一缩。

她盯着地上洒落的白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崖下发现了沈公子的尸身。

沈意衎到底是死是活，如今，她身边恐怕只有一个人可以给她答案。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唤了一声“阿显”，声音不大，但她知道，如果那个人在，他一定听得见。

夜风穿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没有人应答。

叶令臻走到窗前站定，声音比方才大了一些：“我知道你在，出来。”

廊下的阴影里，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黑衣青年从暗处走出来，像是从夜色本身剥离出来的一样。他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常年刀口舔血的凌厉，腰间悬着一柄短刀，整个人像一把未出鞘的利刃。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隔着窗户看着她。

叶令臻盯着他，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你家主子这次，是不是假死脱身？他有没有告知你具体安排？”

阿显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属下不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崖下那具尸身，与主上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这四个字像一根根针，猛地扎进叶令臻的胸口。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阿显忽然往前走了半步，月光照在他脸上，叶令臻这才看清他的表情。

压抑，不解，还带着几分质疑。

“陈姑娘，今日灵鸢逼您二选一，您为何……选了公子死？您知不知道公子对您——”阿显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

“姑娘，公子待您如何，您心里当真没数吗？”

“待我如何？”叶令臻有些不解，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眼中骤然生起了几分警惕：“你是奉他之命来杀我的？”

阿显愣住了，“什么？”

“将她一刀抹喉，丢进湖中，最后推给乌罗人……这是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她看着阿显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家主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我活口。如今他下落不明，你却来质问我为什么选他死？你不觉得可笑吗？”

阿显的表情变了，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嘴唇抖了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