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叶令臻踩着宫人备好的脚踏下了车,入眼便是在晨光照耀下巍峨耸立的宫门,两侧的宫墙都是朱红色的,还金漆描绘了祥龙和凤凰的图案,宫门入口,两排禁军持戟而立,他们身着暗黑的甲胄,个个神情肃穆,不容侵犯。
这便是人间帝王的居所吗?
叶令臻心想,她若是能回妖界,定要模仿这规制,给自己打造个妖王宫。
齐王妃身边的周嬷嬷上前递上腰牌,便有几个宫人引着她们往里走。叶令臻跟在齐王妃身后,一路上引来了不少探究的目光。她只当没看见,步履稳当,姿态从容,桂嬷嬷这几日的训练在这一刻终于见了成效。
宴席设在御花园旁的舞乐殿,殿中已到了不少女眷,珠翠环绕,满室生香。
宫人引着齐王妃和叶令臻入座,叶令臻的位置被安排在中间偏前,与齐王妃的位置还隔了好长一段。
其实,以她陈氏女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参宴的,如今她能坐上这个位置,全凭齐王妃的关照。
而这个位置也是有讲究的,若她坐在齐王妃身边,太过靠前,显得逾矩。若她坐在宴尾,又会显得齐王府薄待了她,故而,齐王妃的这番安排,是用了心的。
她在案后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也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上,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但她还是能敏锐察觉到,周围的贵女都在悄悄看她。
那些目光算不上恶意,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打量。有人用团扇掩着唇,一边看她,一边侧头与身旁的同伴低语。有人虽然在品茶,但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停在她的身上。
叶令臻还发现个有趣的现象,她们在看完她后,就像是约好了似的,目光齐齐地投向她斜前方的一位贵女身上。
叶令臻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名贵女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雀上枝头的金簪,她生得面善,气质也十分温婉。
对于周围的视线,她好似浑然未觉,只专心地把玩着手中的莲花茶盏。
叶令臻收回目光,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这位贵女与她年龄相仿,装扮虽不张扬,但无论是她衣裳的用料还是头上那支金簪,都非凡品,她坐的位置也比她靠前许多,定是京中的世家之女,并且在身份上还与她有些关联。
正思忖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云自遥今日穿得素净,她身穿浅蓝色衣裙,发间仅簪了支玉兰步摇,她先是与几位相识的贵女颔首致意,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叶令臻身上。
“宝华。”云自遥走到她案前,微微一笑,“你到得倒早。”
叶令臻连忙起身相迎:“遥姐姐。”
云自遥没有急着入座,而是侧身看向那位身穿鹅黄色衣裙的贵女,朝她招了招手。
那位贵女见了云自遥,脸上终于露出了笑,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
“宝华,这位是谢兰芳谢姑娘。”云自遥轻声为她引荐,接着又转向谢兰芳道,“兰芳,这便是我和你提过的陈姑娘。”
谢兰芳的目光落在叶令臻脸上,虽没有其他贵女那般从上至下的打量,但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陈姑娘,久仰。”
叶令臻福了福身:“谢姑娘安好。”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谢兰芳抬手虚扶了她一下,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一瞬,“你与你母亲长得很像。”
叶令臻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云自遥已替她接过了话头:“兰芳,不如坐下说?”
三人便在叶令臻的案侧落了座。宫人们陆续端着茶点上来,谢兰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垂眸沉默了片刻,才重新抬头看向叶令臻。
“陈姑娘,你母亲的事,父亲同我说过一些。”
谢兰芳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你母亲当年为了嫁你父亲,与家中闹得很僵。祖父性子倔,也是个不听劝的,一气之下便与她断绝关系。你母亲离京后,京里便再也没了她的消息。直到她去世那年,桐州派人传了死讯,祖父惊闻噩耗,大病不起。”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连病中说的胡话,都是你母亲的小名。”
“祖父病好之后,整个人看上去都老了一大截。他虽然嘴上不提,但父亲知道他心里是悔的。所以父亲向吏部告了假,想要将你从桐州接回来。可不知为何,你却怎么也不肯跟他走,还说……”
她犹豫了,似是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叶令臻轻声道:“我还说,我不知道有什么外祖,我只要爹爹。”
陈宝华的记忆里,陈父将她抱在膝上,一遍一遍地讲,讲她的外祖父是如何瞧不上他的出身,讲侯府是如何仗势欺人,讲她母亲是为了嫁他才被家族扫地出门。
讲到最后,他说:“华姐儿,你要记住,是你外祖家欠我们的,如果不是他们看不起我,你如今就是侯府小小姐,你娘也还是侯府千金,又怎么会病死?你记住了,是你外祖家害了你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