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令臻下意识垂眸,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借着杯沿的遮挡,朝他递了个眼神。
沈意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叶令臻放下茶盏,微微一笑。该来的都来了,好戏也该开场了。
叶令臻望向齐王妃的方向,见她正与身旁的命妇相谈甚欢,便低声对身后的青云交代了几句,随后缓缓起身,从案几后侧绕出,离开了舞乐殿。
她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处,四周种着海棠树,轻风拂过,带来缕缕花香。她在花影下等了片刻,便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你来了。”叶令臻转过身,看着徐步走来的沈意衎,微微勾唇。
“那件衣裳,不喜欢?”他站定,轻声开口。
叶令臻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是问的是这个。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裙摆,随后又有些心虚地别开脸:“也没有,只是,表哥和云三姑娘已经帮我挑好了。”
沈意衎没有接话,虽只是短短一瞬,却让叶令臻觉得莫名有些难熬。
她想岔开这个话题,不想沈意衎率先发问:“你叫我出来,是想说吴望的事?”
叶令臻顿时正色道:“今日太子寿宴,朝中重臣与宫中贵人齐聚于此。你若寻到了证据,在圣上和文武百官面前揭发他,吴家便绝无翻身的余地。我知你与三皇子交好,此次吴家倒台,对你百利无一害。”
沈意衎看着她,眸色如墨:“你确定要今日?”
“错过了今日,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就难了。”叶令臻道。
沈意衎沉默片刻,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他在指间转了转,淡淡道:“证据我已备好。只是宝华,若今日动手,吴望固然会倒,但此事牵扯到的人不止他一个,你可想好了?”
叶令臻抿了抿唇,点头:“我想好了。”
“好,那便今日。”
廊下的风卷着海棠香,拂过两人衣袂。沈意衎走在外侧,步伐不急不缓,恰好与她保持着半步之遥。
眼见前面便是舞乐阁,沈意衎微微侧身,立在原地:“你先入席吧,我晚半柱香进去。”
叶令臻有些错愕地抬头,在明白他的用意后,内心一阵起伏。
她咬了咬唇,道了声谢。说罢,便快步归席了。
宴中的歌舞已换了一轮,觥筹交错间,众人也渐渐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沈意衎也归座了。
叶令臻垂眸饮茶,杯中的茶汤已凉了许久,但她却没让人换。
毕竟,好戏该开场了。
沈意衎落座后,先是为自己倒了杯酒,待一饮而尽后,又重重地放下了酒盏。
盏底碰到案面,发出一道刺耳的响声,但在这喧闹的室内,几乎无人察觉。
三皇子坐在上位,手中的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当他瞧见沈意衎的动作后,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随后“唰”地一声收起扇子,将其往案上一搁,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下一瞬,一阵沉闷的鼓声从殿外传来,一下又一下,沉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殿中的丝竹声戛然而止,乐师们松开手中的乐器,面面相觑。席间的欢声笑语也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被这鼓声吸引,不约而同地朝宫门的方向看去。
“这鼓声……”齐王妃放下手中的糕点,微微蹙眉,“是登闻鼓。”
此言一出,全殿噤声。
登闻鼓,非有重大冤情不得敲击。本朝自开国以来,此鼓响过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毕竟,想要敲响这鼓,无论多么无辜,都需杖刑八十,再行面圣。很多人是抗不过这八十仗的。
皇后微微蹙眉,侧头对身旁的婢女低语几句,婢女听后快步离去,只是还未离殿,一名内侍便踉踉跄跄地从殿外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陛下,宫门外聚集了上百名百姓,说是桐州来的,要来告御状!”
殿中一片哗然。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想到了什么,飞快朝吴望的方向扫了一眼,又迅速收回,朗声道:“今日是太子寿宴,百姓若有冤情,自有京兆府与大理寺受理,让他们先散了,莫要惊扰圣驾。”
“可是……”那内侍抬起头,声音有些发虚,“那些百姓说,吴……吴望大人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他们在当地告了三年都没有人管,今日听说圣上设宴,他们才……才堵在宫门不肯走。还有人说,今日若是见不到圣上,便一头撞死在宫门前!”
吴望手中的酒盏“咣当”一声掉在案上,他猛地站起身,气愤地指着那内侍,喝道:“都是哪来的刁民,竟敢在宫门前闹事!陛下,这些人定是受人指使,蓄意扰乱宫宴,其心可诛!”
三皇子扫了他一眼,随后又看向身旁面色铁青的太子,眼中的笑意愈发深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