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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啊皇后……你也许早就死了,是不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活,所以故意隐瞒中毒的真相,所以心甘情愿做试药之人,所以觉得喝下温经汤让毒扩散也无所谓,所以毫不犹豫地吃下那吊命丸。
可你就连死,都无法坦然,背着这么多沉重的对不起,又该如何……飞出去呢?
所以皇后尽管形同木僵,却似乎还始终吊着最后一口气。
退了热之后,皇后安静多了。因为昏迷无法进药,阿迟将清热养阴的药汤煎得很浓,再用丝帛浸透,使其温而不烫,敷在小腹处与手脚心,再将外面裹得紧了,每日定时更换。
再三日,阿迟开始尝试熏蒸,让皇后仅着单衣仰卧,三面封闭帷帐,保持细微通风,在室内用药鼎煎上药,再泼洒以黄酒逼药催出药雾。那日她望着烟雾缭绕的满屋,突然就想到了皇后带她去看香时的小佛堂。
阿迟昼夜不息地看护皇后。秋霜每日会按照她吩咐去取药,时而也有苏云卿主动派人送来的药,苏云卿还专门送来一本北疆药录册子,那上头竟然对北疆药材有着只言片语的记载,尽管文字夸张,一眼看去十分不可信,像是“敛魂”“散灵”之类。苏云卿告诉她:这是随贡药一同送来的一本北疆药册,算是禁书。中原医术不信魂灵,我虽也不相信,但既然娘娘靠中原医术已经无法救治,这药册我留了下来,你可姑且一试。
阿迟晃晃脑袋,努力集中注意力,打算再试一试这味“冰芝”,上写有闭气敛魂之效。刚将冰芝磨成细粉,她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没站住,连忙一把抓住桌沿——她那该死的头疼病又来了。
她这几日时不时地发头疼病,最疼的时候只觉得有颗又长又粗的钉子从太阳穴一截一截钉入她的脑中,还在其中磨着转好几圈,把她的脑内搅得一塌糊涂。这头疼在之前已有过迹象,她没留神,如今已经疼到发作起来让她没有办法做任何事。
她早先最感兴趣的珍稀草药甚至禁药,如今触手可及;那试药之人就安安静静躺在榻上,不怕疼不怕苦也不会叫,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若是以往,她定一心投到试药里去。可如今她看着这样的皇后,却有一种十分陌生的难受情绪升腾到心口,她看着自己的手在颤抖,她竟然在害怕。
她究竟在怕什么?是怕她死,还是怕她活?
皇后就是一心赴死不是吗?或许出于什么原因,她不能自己动手,所以专门从外头招了自己来;或许她最初看起来很想活,又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假象;或许她不能做得太明显,这次便假借魏贵妃之手,来了一场完美的借刀杀人,偏偏又真的兑现了给自己的承诺——想试的药,现在都可以试了,无一例外。
自己还真是,被这大夏皇后利用了个完完全全。她的温柔不像是假的,而如此深思熟虑的心机也是真的。如今阿迟终于全部看懂了,只是若想报复皇后,就应该拼尽全力救治、令她活过来继续受罪才对;但她现在却在犹豫,她真的要继续让皇后生不如死地活下去么?让她活过来,继续做那个……任人摆弄的木偶么?
头又开始疼了,阿迟越是对这些事细想、迟疑,越是疼得止不住地要往墙上撞。耳朵里嗡嗡的,除了嗡嗡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然后竟又出现了……一片血海,好多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他们那是在……做什么?她怎么也看不清。
阿迟使劲晃晃脑袋,隐约听见了殿外有动静,好像是秋霜在高声问安……谁来了……她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只觉得意识都越发不清醒了,就在她倒下去之前,有人“哎呀”一声、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她未能看清来人是谁,只闻到此人身上一股淡淡的异香。
熟悉又亲切的香味,不知为何让她想到师傅多年为她熏的舒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