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瑄与鹿仙在山洞中相处半月有余。闵瑄伤好了些,精神足了些,两个人也慢慢熟了些。
大约是因为鹿仙说了她有个中原的爹、让闵瑄觉得她并非完全“非我族类”,又或者因为鹿仙的确救了自己的命、似乎也没图什么别的,闵瑄渐渐地放下些许戒心,她们会偶尔说说闲话。
鹿仙曾十分好奇地问她:你们大夏怎么还有女将军啊?我听说中原女子不是只能在家里,叫什么,相夫教子吗?你怎么没去相夫教子,跑来这里打打杀杀差点没了命?这值得吗?
闵瑄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相夫教子是她想也不想直接放弃的,打打杀杀是她跪了三天拼来的,这值得吗?如今连她自己也权衡不来了。
“相夫教子……就是去嫁一个我认都不认识的男子。”
最后闵瑄缓缓开口。那是阿璃早就给她指明了的“解和亲”之策,嫁那个何家的长孙……想到杜昭璃,闵瑄还是觉得心口堵得喘不过气,她牙关紧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会那么颤抖,
“又或者是嫁给你们北疆的皇子……皇帝是我的弟弟,他想把我送来北疆和亲。我不愿,跪求母后……之后,母后亲手将我送上了战场。”
她觉得这小巫医应该也不懂那么许多大夏与北疆之事,反正对方早已猜到了自己是“大夏的将军”也没有对自己不利不是吗?这倒是给了她一个终于能释放的出口。
没想到鹿仙听后,半晌无话,她以为对方没有听懂,正要转移话题,结果突然听到对方爆出一阵大笑。
“和亲?用你?哈哈哈哈,你们大夏的皇帝还真是自以为是,好笑好笑。”
鹿仙像是听了什么百年没听过的笑话,抱着肚子乐了半天。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笑我,觉得用我来和亲,配不上你们北疆人了?!”
闵瑄从最开始的困惑,逐渐转成了气愤,她没有在说什么玩笑话,她如此认真苦恼地说了实情,却迎来了一阵嘲笑,何况——她尽管不屑,却也被耳濡目染,她知道自己不会成为大夏男子喜爱的“贤妻良母”,现在连北疆人都……
“嗯?不不,你完全误解了皇女。”
鹿仙笑够了,没想到闵瑄反应这么大,这才反应过来似乎自己需要解释。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虽然只是个小小巫医,却也知道些形势,大夏若真有诚意,怎么不派个王子来和亲?怎就默认了,我们北疆要的是公主了?”
“……荒唐,那也当是北疆派公主来大夏求取和亲才是。”闵瑄下意识回道。却总觉哪里不对,她倒也听说过北疆的一些秘闻,皱起眉头一脸嫌恶:“你说你们要王子……原来北疆的皇子竟有断袖之癖吗……真是歪门邪道!”
“皇女啊,我看你这铁脑筋,给你这儿开个洞都放不出血来。”鹿仙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处,拐着弯骂她,骂完了再给她解谜:“我们要王子,难道就不能因为,我们北疆的继承人是女子吗?”
“……”
“你好歹也是个皇女,你就从未想过,自己能当继承人吗?”
那确是闵瑄从未想过的答案。
该说不说,在大夏皇家长大,公主能舞刀弄枪已经是仗着父皇十分宠爱,她从未想过这等……谋逆之事。
鹿仙见她神情复杂,轻哼一声,继续道:
“我看你此前想死的时候倒是很坚决,你就这么甘心吗?你死了又有什么好处呢?你的皇帝弟弟只会可惜少了一个能和亲的对象,你的母亲只会觉得死了个无关紧要的女儿,谁还会记得你呢?”
闵瑄渐渐握紧了拳头。
这人说话可真难听!
可鹿仙并未停下,她蹲下来用手指捏起了她的两颊,越捏越紧,说得更难听了:
“就因为你是个被大夏各方势力都抛弃的可悲皇女,你就不打算站着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