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昭璃难得听到阿迟如此“凶狠”地埋怨病患,上一个被她这般凶的还是那失了声的唐景凌。这俩人一前一后的,也真是颇有些有趣,倒是让她想起此前阿迟一本正经说的“不听话的病患扎的针总会更疼、吃的药总会更苦”了,事儿没落在她身上,她听得开心,忍不住地笑。
“唉!我的皇后娘娘啊,就知道看我笑话。秋霜说药苦,却不知我更苦!”阿迟装作自怨自艾,其实她看到杜昭璃笑着,不知不觉胸口的气闷就快速消下去了,真是稀罕事。
“我看温大人一点也不苦。你瞧,你的这些个病患,全都要吃你的苦药,而温大人自己——”
杜昭璃故作停顿,阿迟果然上钩,竖着耳朵等她下文,接话道:“我怎么了,我又不用吃药!”
杜昭璃微笑着,直言点出:“今日秋霜风寒加重了,恐怕温大人又得靠本宫来上药了。这是不是,只有温大人自己‘不苦’呢?”
“……”
阿迟得承认,她嘴上是一丝一毫也斗不过杜昭璃。绝对是故意的,杜昭璃明明就在上药时那样“折磨”她,可是又偏偏知道了她甘于“被折磨”,她就有这么明显吗?!这个病患,她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别人看皇后娘娘都是温柔和善,他们都被她的假象给骗了,只有我阿迟知道,皇后娘娘是真恶劣!
但是怎么办呢。她就是喜欢她这么“恶劣”,她就是喜欢她这么让人苦恼又让人甘之若饴。
这日上药这恶劣的皇后娘娘果然又更进一步,阿迟总觉得她的速度放慢了百倍,让自己光着上身晾了好久,偏偏阿迟偷偷看她时,只见她的神情又如此认真严肃,像是在完成某种虔诚的仪式,要不是看到那只耳朵通红根本压不住,恐怕又要被她骗了去!
阿迟顿时觉得自己没这么害羞了,在杜昭璃手指稍微停顿的片刻,她带着一丝报复心理,俯身咬住她的耳朵。
“……!”
杜昭璃后退半步,眨眨眼,好像是第一次露出这种……略显慌乱的模样,她下意识地躲了躲。
阿迟见状,又大胆地用舌尖描摹起她的耳廓来,吻一下又咬一下再舔一下。
“……等等。”杜昭璃声音有些发颤,却怎么也无法躲掉耳朵上的瘙痒,连着耳朵下面的脖子与侧脸,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切莫……放肆。”
阿迟一下子就懂了。
怪不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原来这里是……弱点啊。
但她没来得及探索更多,只听外面青竹的声音,“娘娘,宋大人有要事禀报。”
而杜昭璃终于有了这个机会,趁着阿迟一愣,她立刻收拾好了自己的神态:“让他进来。”
***
宋嗔真的不想当这个外差了。
皇后身边亲近的人全都不认他、导致他为了传信一次次高难度挑战自我也就罢了,还每次来都会换人,这不,这回又不是上次那个步法鬼魅却刀刀劈人的黑脸侍卫了,眼前人精瘦结实,刀不出鞘只挡进攻,却藏了一手上好擒拿功夫,俩人面对面过十招有余,他也发现对方似乎只是想活捉他而不是干掉他,便干脆一伸脖子一举手,给他擒了了事。
陶陆见他束手就擒,二话不说给人利索捆了就打算收监看管,他怎么求也不管用,直到有个女官匆匆走来,他搭了一眼立刻嚎道——“这位姐姐认得我!救命!我不是小偷!”
……好歹有了前面两次,青竹还算是认得这张看着不太聪明的脸,她知道此人出现可能是要传递什么重要情报,便让陶陆带着他跟她一同去见皇后了。
隔着隔断,宋嗔看不到皇后的脸,先是掏出了一封信,让青竹向内转递给了皇后。
杜昭璃打开一看,那正是她此前写信给兄长、请他帮忙调查大夏境内有大花园、小池塘的王府或大户人家的宅邸,为了帮助阿迟调查她的身世。她将那回信坦然展开,稍一侧脸看了看阿迟,阿迟便伸着脖子凑过来和她一同看。
杜长麟的信中回复说,中原地区的府邸大都方正规矩,偶有花园与池塘也多为点缀;那种府中的山水花园,要么在江南利州,多是山水园林;要么在西南宁州,花繁水榭之处。
杜昭璃对这两个地方有些印象——两地原先都不是大夏属地。
江南利州是原东邙国故地,但东邙灭国是四十余年前的事,杜昭璃在杂书中见过片段记载,说是那时有个“悬壶纪氏”在东邙很有名,一群边关军医组成了悬壶山庄,那山庄规模很大,而阿迟是个游医,或许还和那个山庄有关?
而西南宁州,是原西梁国都城所在,旧西梁国是如今的灵州、宁州、荣州三地,十四年前灭国。结合阿迟曾说过的,她在旧西梁灵州待的时间最长,若说是旧西梁人,似乎也有些可能?
但不管是旧东邙还是旧西梁,似乎都……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带来了有些怪异的沉闷感,杜昭璃压下了它。
再看阿迟,只见阿迟沉默地看着。江南利州?西南宁州?都是去过但谈不上熟悉的地方,她也从未在这些地方有过任何特殊的回忆。她看看杜昭璃,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杜昭璃收好了那封信,再对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