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问天点点头。因为温锦,她知道行宫的主人是那个病弱的杜皇后。
宁湛月默默推了她一段路,又说:“二姐路上随口说了一件事很有意思,她说那时她的对手是个普通的禁军,却身手不凡,二姐随手捡的单刀用着不顺手,如果不是对方的刀法与步法她很熟悉,恐怕还要被纠缠许久。”
能和阿舟纠缠许久的人并不多。至少在宁府,一个也没有。宁问天侧耳倾听。
“——二姐说,是冲哥的路数。”
景冲的路数……宁问天沉吟片刻,莫非是唐家的后人么?她默默记下了这件事,又稍稍侧过头来,
“月儿,你做得很好,你总是太谦虚了。”
宁湛月脸上一热,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是,师傅。”她咬了咬嘴唇,“还有一件事……”
“说吧。最重要的,你总是喜欢放在最后说。”
宁湛月顾不得脸上红热,已然严肃起来。“……我在郊外等二姐她们时,有一个人破了我的‘星连引铃’。她悄无声息地来到我身边,挟制了我。”
“师傅说过,此法只教给了我。宁府人人能识别,却少有人能直接破……那女子年纪比我大许多,穿一身华贵红衣,二姐说她不可留,我同意,但若不放她,我们走不了。”
“现在想想,仍感到心有余悸。只是,她没有为难我们,也正是她交还了郡主血玉,我想她或许是温医师的……朋友?”
星连引铃是宁问天的自创,她从小不良于行,家族又是以冶铁在荣州起家、族人以工匠闻名,便经常跟大人学着鼓捣一些机关。但父亲不许,她十来岁时便偷偷自己做了这星连引铃,在外侧地面撒桐油灰与白壳粉,能微微反光,在内侧埋细如发丝的藤线,连到室内的小铃,平常别人看不见,一踩上她便能早早知有人来,刚好提醒她收工。
宁问天的确只教给了宁湛月。宁湛月是宁府收的这几个孩子里最稳重也最坐得住的姑娘。也正如宁湛月所说,宁府人都能认出来地面上那细碎反光是“划线勿近”之意,因而会以拍手暗号相对,又由于其中细线埋得多,更是稍有不慎便会激铃,能认出还能破解之人……
要么轻功卓越、精通暗杀,若说宁府中人,老大宁春泽尤善潜行破关,心思缜密,应是可以做到;就连老二宁向舟,虽身手上佳,却是大开大合的路数,怕是也难有耐心破局。
要么就是……
宁问天无法不想到那个年少时就蹲在她门口琢磨破铃的小女孩。三日后还真的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一把捂住她的眼,“猜猜我是谁?”
不可能。绝不可能……她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宁问天不由得攥紧了手,“可知那人……叫什么名字?”
“还不知道,”宁湛月回想那晚,犹豫了一下,“但……郡主好像认识她。”
宁问天不再追问,压下了略显急促的呼吸。不能急,她想,之后有机会,可以直接问问郡主。
师徒二人后来一路无话,两人都是安静性子,宁问天更沉着老练,她早早就看出,这条路不是上山的近路,她闭着眼睛没有问;可是再远的路也有走到终点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步子越拖越慢,仿佛一点儿也不愿意推着她靠近宁府大殿。
宁问天微微叹气,“月儿,此行赶路这么久,还是早些回去歇息。”
“师傅……”
宁湛月早就累了,来荣州这么久了她还是无法习惯这不平的山路,平常都很少出宁府,这次接郡主,她是知道师傅十分看重,想要为她分忧。她低下头,声音弱弱的,“……徒儿想再陪陪您。”
宁问天只当她这徒弟第一次出远门,多日在外想家了。这个孩子从小安静沉稳,没想到如此恋家。作为家主宁问天要端着,可作为师傅她实在算不上是个多严厉的人,她愿意纵着她。
“我房内做了一半的穿山连弩,你若还有精神,便来看看。”
她一向沉稳的徒儿根本掩不住心中雀跃:“是,师傅!”